今天是雾山疗养院新招聘的护理员入职的第一天。
曾亦雪忐忑不安地换完了工作制服,按照刚才几个新认识的同事的指示,来到了护理站附近。
她还不敢靠近,脑海里回想起那几个同事的话。
“她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好心提醒你一句,千万别惹她,她可是有…”
后面两个字没了声音,但曾亦雪通过嘴型知道,她说的是“后台”。
这让曾亦雪有些心惊,还没见到同事口中的人,就有了逃跑的念头。
可她不能,她大学已经毕业一年了,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份工作,而且还是爸妈花了不少钱托人找的,她怎么敢跑。
只能硬着头皮,壮着胆子,一步步走近护理站。
近了,她看到护理站那里坐了几个人。
都是女生,其中两个坐得比较靠近,还有一个远一点,三个人都是低头忙着。
她注意到,那两个坐得近的女生,时不时还会互动,甚至当两人互动时,还有意无意地避开第三个人。
动作并不明显,也很小心,可她还是看到了。
而那个远的女生,和她们完全没有任何交流,明明相距并不远,却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明显的距离感。
也许是在处理文件,她的表情很认真,顶上的灯光洒在她脸上,柔和而温静,自然而真切。
她的五官并不算很精致,却是小巧的。第一眼看到并不感觉惊艳,再看一眼,像是小桥流水般,丝丝沁入到心田,她的模样便悄无声息地印了上去,来回念想。
虽然入职前没见过照片,但曾亦雪下意识就认为,这个人就是未来两个月要带她的人。
可曾亦雪觉得,她看起来并不像那些人所说的,至少自己对她的第一印象,是这么认为的。
只是无风不起浪,为何会有这种议论,她才刚来,自然什么都不懂。不过她并不想听风就是雨或是以貌取人,到底是怎样的人,只有相处了才知道。
曾亦雪鼓起劲,仿佛给自己打了一支强心针,她没那么慌了,径直往那人的方向走去。
“那个,你好…我是曾亦雪,今天来入职的。”她道。
曾亦雪看着她放下手中的东西,慢慢抬头看向自己。
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,只不过,她的双眸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有神,很平静,也很平淡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,可又不是冷漠和疏离。
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更准确的形容看到这一双眼睛的感觉,如果非要说出一个,那应该是沉寂。
看外貌,曾亦雪猜测她和自己年纪差不多,相差两三岁的样子。
对视并没有持续很久,她说:
“嗯,我知道,我叫周茵。”
随后她就站起来,也不管坐在旁边那两个人的注目,走到曾亦雪的前面,继而又说:
“走吧。”
曾亦雪愣愣地跟了上去。
周茵带着她逛了一圈,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疗养院的情况,她光顾着点头应和,别的话都没说。
“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,可以来问我。”
好一会儿没听到回答,周茵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只见她也跟着停下,睁着眼睛眨巴眨巴地注视着她,那懵懂清澈的眼神,让周茵不禁笑了笑。
曾亦雪看到她对自己笑,心底那点疑虑渐渐打消。
直觉是不会骗人,从刚才到现在,哪怕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,她也会下这个结论。
周茵不会是她们口中说的那种人。
她决定今后要好好跟着她学习。
周茵不知道新来的小同事内心有这么多的戏,不过她觉得挺新奇的。
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带过新来的同事,就算她是护理长。
她不是没有尝试过,曾经有过,但一天都不到,她们就找了各种委婉的理由,例如说和某个老员工关系好,希望能让老员工带。
一个这样说不足为奇,后面接着的都是大差不差的理由,再加上院里对她的各种讨论,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
后来她就不想麻烦了,入职的新同事都分给了下边的人,她一个也不用带,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,任何人的想法和议论她都不在乎。
这一次有漏网之鱼。
人事一次招了十几个护理员,下边的人实在带不过来,只能往她这塞了一个。
不知道这个什么时候要换人,周茵想。
她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弯了弧度,又飞快恢复,眼神掠过一抹黯然。
就在这时,曾亦雪说话了。
“我会的,谢谢你!”
语气充满了真诚和期待。
周茵怔了怔,忽然有点愣神,但没几秒,她又调整好,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后来的两个月,曾亦雪老实本分地跟在她身边学习,不曾说过一次想要换人的事情。
她很意外,怀疑过她是不是没听过院里议论纷纷的传闻,又或是,她在她身边是有什么目的……
这样的念头周茵很快打消,因为她发现,曾亦雪好像和她一样,不在乎这些真假未知的谣言。
短短两个月,曾亦雪竟成为了她在雾山疗养院中工作五年关系最好的同事。
只是一段比较和谐的同事关系,却让周茵生出了珍惜的感觉。
她已经,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毫无猜忌、毫无针对的相处方式了。
这两个月,周茵过得不错,就连脸上的笑容,都多了不少。
一次午休吃饭,曾亦雪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,说到好笑的地方,她没忍住,笑了出来,听笑声还挺畅快。
“你看,你就该多笑笑,就像这样。”
这话顿时让她僵住,然后慢慢收了笑,脸上只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半晌,她忽然问:“我平时…很不爱笑吗?”
曾亦雪吃掉一块肉,想了想说:“反正我是不经常看到你笑的,就算是有,也是那种……”她没了声音,周茵看着她歪歪头,又听她道:
“不达眼底的笑…对,就是这样。”
周茵微怔,没有说话,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因为她也觉得,曾亦雪说的好像是对的。
午休结束,周茵准备要去忙,曾亦雪匆匆跑来,手上还握着一样东西。
“茵茵姐,差点忘记给你了,今天早上从你口袋掉出来的,幸好我捡到了。”说着,伸手过来,摊开的掌心上是一条银色的项链。
看到项链的一刻,她的眼睫轻颤,快速接过了项链。
“谢谢。”
这条项链,她一直放在身上,从来没有掉过,可今天居然出现了意外,她竟然还没发现。
曾亦雪注意到她有些紧张,好奇问道:“这条项链对你很重要吗?”
周茵想都没想,嗯了一声,“重要。”
“还挺好看的呢,不过好像是男款的…”曾亦雪嘟囔道。
她眼眸动了动,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