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周茵告诉自己不可能会在这里遇见她,但也不妨碍整个中午的时间,她都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周茵。”
林叙惟放下筷子,突然叫她。
周茵晃了晃神,匆匆看向他,“嗯?怎么了?”
他喝完玻璃杯里的水,缓声问她:“这道菜和你有仇?”
“还是我和你有仇?”
她不是很懂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过来试试。”他目视着她,嘴角忽然含了笑。
这笑容有些狡黠,周茵心里想着事,没看出来。
她走到桌子旁,正想找点干净的东西盛菜,他递过来一双筷子。
是他用过的一双。
周茵愣然,一时没接。
见她傻愣住,林叙惟催促道:“不用筷子你想直接用手吗?”
被他一催,周茵噢了声,不自在地拿过筷子,夹了一小筷的菜放进嘴里。
舌尖才触碰到菜,一股咸得发苦的味道迅速刺激了味蕾,她的眉皱成一团,立马放下了筷子,到处找纸巾。
怎么会那么咸!
林叙惟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,心情舒畅地说:“一包盐都被你放完了吧。”
周茵把菜吐到纸上包起来扔掉,又跑去倒了杯水喝光,口中的咸味才被冲散了些。
“抱歉,我没注意到。”说着,她把那道菜单独移了出来,“别吃这个了。”
她给林叙惟做菜出锅前一般都会尝咸淡,这道菜做的时候,正是她走神了,没意识到自己放了多少调料,更忘了尝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叙惟问。
他继续说:“从进门到现在,你一直魂不守舍。”
周茵摇了摇头,露出一抹笑,“没事的,就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“今天中午只能委屈你吃两个菜了,晚上我再多做一个,可以吗?”
林叙惟眯了眯眼看她,没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。
掩饰得极差。
他还是贯彻一贯的风格,不想说就不说,懒得过问。
“随你。”
“复健什么时候开始?”
林叙惟问。
周茵想了想复健计划,“因为今天刚拆石膏,是要给你一点时间来适应一下的,复健安排在明天的下午,不过你要是认为可以,今天下午可以先试试,顺便熟悉辅助设备。”
他吃了几口饭,很快做出了决定,“明天吧。”
“今天下午不用,我有事。”
周茵点头,“好,那我下午就不上来打扰你了。”
林叙惟神情散漫道:“嗯,晚上来。”
她的长睫颤动几分,假装听不见,“我下楼了。”
他吃着他的饭,没搭理她。
周茵下楼去了食堂,光顾着照看林叙惟,她自己都没吃。
这个时间点虽还没过饭点,但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吃完了。
食堂里人不多,周茵打完菜,找了一个位置坐下,她没马上吃,而是朝食堂内看了一圈。
没有找到那个女人。
她回过头,低下头吃饭,思绪慢慢不集中。
都过了这么多年,她居然还记得那个女人的背影吗?
可是她脑海中对她的记忆,鲜少且不深,毕竟时间太过久远,她们也有二十一年没接触过了。
想着事情,周茵吃饭的速度比平常慢了不少,呼叫机响起来时,饭才吃了一半不到。
她拿出呼叫机一看,上面显示的信号,并不是林叙惟发出的,而是住院部这边的护理站。
来不及吃完饭,她硬塞了几大口,即使不想浪费,也还是剩了一点。
没办法,害怕事情紧急,她只能舍弃了。
周茵很快赶到了护理站。
一来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,中间应是事件主人公,她背对着周茵的方向,持续不断地输出。
“赶紧把你们的护理长找过来!”
“都不明白你们疗养院怎么招的人,居然把这种会勾引人家老公的女人招了进来,还说号称深城最专业、服务最好的疗养院,我看是浪得虚名。”
“如果你们今天不给我换人,那我们就换一家疗养院,你们把钱退给我们。”
这个背影和声音,令周茵停住了脚步,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前方,不断说服自己是错觉。
而后,颜露的声音响起来,“杨女士,您真的误会了,我对胡先生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,还有您看到的按摩,也是正常的接触啊。”
杨女士!
背影和姓氏,都这么熟悉。
周茵攥了攥手,渐渐走向人群处。
“正常的接触?真搞笑,谁接触会接触到大腿内侧!”
颜露一时语塞,她还是否认说:“杨女士,我说了我没有,您看到的是角度问题。如果我真的对胡先生存在什么异心,那他怎么没说呢?”
周茵听着颜露的话,感觉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预兆,心想不好。
就在这时,吵闹的人转过了侧脸。
周茵心中一震,霎时间,周围的声音似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杨燕丽,真的是她。
四岁时扔下她和爸爸一走了之的女人。
她的母亲。
周茵实在想不到,有一天她还会和杨燕丽见面,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。
她穿着工作的制服,而她穿得光鲜亮丽,化着妆,俨然一个富太太的形象。
刚才听到的这些信息,足以判断让周茵判断现在的杨燕丽的基本状况。
再婚了,还嫁给了有钱人。
早上曾亦雪说的胡老板,也就是胡先生,就是她的丈夫吧。
看着那边的杨燕丽,周茵的嘴边泛起了一抹自嘲的笑。
她一定很庆幸当年跑了,不然如今过不上富太太的生活。
正想着,一个年轻的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,她拨开了人群,走到杨燕丽的身边。
“我妈说的对,你们的护理员根本不专业,长得歪瓜裂枣的,居然还想勾引我爸,简直痴心妄想!”
周茵看见那个女生,年龄大概接近二十岁,青春靓丽,像大学生。
女生喊杨燕丽妈妈。
原来她不仅再婚,还再生了一个女儿。
呵,真好啊。
“姣姣,别和她废话了,我说过了,今天就要把她给换了。”
“你们的护理长到底在哪里?”
一旁有人回应:“杨女士,您别着急,护理长在过来的路上了。”
见此,周茵必须得出现了。
她呼了一口气,整理好心情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。
曾亦雪终于注意到她来了,“护理长……”
一群人的视线纷纷将目光投在她身上。
不知道看到曾经的女儿出现在这里会有什么感想,她还记得自己么?
周茵内心冷笑,随着距离的接近,她扬起了一个微笑,语气疏离不失礼数:
“杨女士,您好。”
“我是雾山疗养院的护理长,我叫周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