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…周茵?”
杨燕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眼底的惊讶骗不了人。
周茵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,她笑着回应:“是的,我叫周茵。”
“你……”杨燕丽看着眼前的面庞,表情僵了僵,火气一时被不可思议压住,她的话停在嘴边,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周茵的唇角颤抖了几分,她迅速扭过了头,不想让杨燕丽看见。
她撑着情绪,向四周的人说:“好了,你们都回去工作吧,这里我来处理。”
见她出现,哪怕想看热闹,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了,谁不知道他们的护理长不一般。
周茵把她们带到了一个相对安静且人少的地方。
“杨女士,刚才我也大致听到了一点,您的诉求是想要更换一位护理员是吗?”周茵一副公事公办的客气模样。
杨燕丽看着她的脸,有种说不上的熟悉,再加上名字,实在是没办法不让她多想。
她像忽然变了一个人,跋扈的妇人失去了气焰,还在外人面前失了神。
“妈,妈?”胡希姣碰了碰杨燕丽,“妈,你没事吧?”
杨燕丽猛地回神,她勉强笑了笑,“没事,姣姣。”
她对上周茵的眼睛,轻咳了一声,“是的,周护理长,我是要换掉她。”
“好,明白。”周茵回答。
颜露听着,不服气地冲周茵说:“我并没有做错什么,为什么把我换了?”
“杨女士,我和您说过了,那都是误会,您要相信我啊!”
胡希姣冷哼,“你闭嘴吧,我妈没要求开除你已经算不错了,还在这里狡辩。说是误会,简直胡搅蛮缠。”
“喂,你是管她的吧?”胡希姣看向周茵,态度傲慢。
周茵望着她,那张和杨燕丽有五分像的脸,此时满满都是轻视骄横。
一个在富贵的环境中受着父母溺爱长大的女孩。
和她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周茵笑了笑,“我的职位的确比颜护理员高一点…”
“那还等什么,赶紧的,把她给换了,你来伺候我爸。”胡希姣没让她把话说完,边说着话边翻了一个白眼。
周茵看了眼颜露,看她愤愤不平的模样,心中说不出有什么感觉。
她还没应下,只是问:“杨女士,是这样的,您可以更换护理员没问题,但我想向您了解一下,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呢?”
胡希姣想要说,被杨燕丽拦着,她将这几天颜露的表现还有她的不满说了出来。
周茵点头,“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呢?”
“颜护理员的业务水平一直很好的,以我的了解她也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颜露有些惊讶地瞥了她一眼,想不到她会为自己说话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妈诬陷她咯?”胡希姣嗤声,“妈,我看这女的也不像多好的样子,不然你给我爸再找一家疗养院算了。”
周茵保持着微笑看着她们,根本不想辩驳。
杨燕丽安抚了一下胡希姣,转头对周茵说:“我不管什么误不误会,反正就是要换了她。”
“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?”
没等周茵说话,颜露却先开口,“换就换,随便你们。”
周茵拧了拧眉,在对面两人火气没上来以前说话,“那既然这样,杨女士,我们马上给你们更换护理员可以吗?”
“不好意思,让你们不愉快了。”
杨燕丽抿了抿唇,看她态度不错,心里有对她有点异样的感觉,就没再继续计较。
“换成你吧,周护理长。”
哪怕周茵不想,为了不再生出事端,她也只好应下,“好。”
事情处理到这里,就该散了。
周茵正要走,杨燕丽叫住了她。
她维持着表面的笑容,“还有什么事吗?杨女士?”
杨燕丽试探性地问:“你一直都是这个名字吗?”
周茵的笑僵了僵,“对,我一直都叫周茵。”
她盯着杨燕丽的脸,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对当年的愧疚。
可惜没有。
她忍不住问:“杨女士,是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?”
杨燕丽匆匆一笑,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不对,只是觉得有点熟悉。”
周茵的心凉了凉,她隐忍着情绪,扯着笑说:“或许是因为这个名字比较大众吧,您听过也是正常的。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杨燕丽没再说什么,转身就和胡希姣走了。
“妈,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,又不好听,你从哪里听过的?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我忘了,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。”
周茵听着她们的对话,敛着目,站在原地迟迟不动。
她们母女,多么亲近的感情。
一句忘了,就将她曾经的孩子抛去得一干二净。
周茵忽然觉得眼睛很涩,可她抬起眼,盯着她们逐渐远离的背影,一滴泪都流不下来。
后来半天的工作,她几乎是咬着牙坚持下来的。
晚上林叙惟的晚饭,也是强撑起精神做完,她记得中午的失误,小心操弄过后,无精打采地将饭拿到顶层。
“林叙惟,吃饭了。”
她把饭菜摆好在桌上,还没见林叙惟从卧室里出来。
卧室内传来打开门的声音,但还没见人,先听到了他的话,“过来。”
周茵缓慢走了过去,卧室里有股很明显的沐浴露气味。
他刚洗完澡。
她却没什么心情多想,木讷地走到他身边,抬头看他。
林叙惟在看到她的一刻,便知道她这一天除了早上以外,整个人都不对劲。
这时更是奇怪到了极点。
中午问过了她,说是工作上的事,什么事能让她闷着声不向他开口,自己憋着?
难不成是被欺负了?
他朝她伸出了手,稍微抬起她的脸,弯腰靠近她,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周茵怔怔地看着他,耳边听着他的温柔细语,忍了一下午的情绪,似有了加剧的预兆。
她渐渐红了眼眶,可依然摇头,“没事,我没事。”
林叙惟将她的脸又抬起了些,眉间蹙起,再一次问:“我要知道。”
她憋着眼泪,吸了吸鼻子,嘴巴还是没张开。
他又靠近了些,凝望着她,问道:“委屈了?”
这三个字,让周茵终于受不住,眼角的泪珠慢慢地从颊面落下。
林叙惟的指尖被她的泪沾染湿润了。
他愣了一瞬,手上热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