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叙惟承认,这是他第一次因除了叶佩岚以外的女性的眼泪而动容。
她的眼泪滴到他的手上,那一块被浸湿的皮肤,很烫,烫到让他无所适从。
他放开了手,别过头去,“没事那你哭什么。”
“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林叙惟也不要她扶了,慢慢挪到床尾坐下。
正常的男人,看到姿色不差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落泪,应该都不会像他这样放在旁边不管吧,尤其是还有过那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后。
他是正常男人,只是遇到这种情况,他不知道为什么,会产生一种胆怯的心理。
胆怯,这对于常年玩极限运动的人来说,根本不该出现。
林叙惟不喜欢这样的感受,所以他下意识就逃避了。
周茵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,她仰起头,想把溢出的泪水逼回去,又用手擦去掉落的。
“抱歉,让你见笑了。”
“我真的没事,没有受委屈,反正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周茵的强颜欢笑,让林叙惟不禁皱起眉头。
说实话,他很不想看到这样的她。
故作坚强,默默忍受。
这有什么好,明明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。
他斜眼瞟她,语气中带着点不成器的无奈,“你怎么还是这么窝囊?”
“疗养院这里,是我的地盘,你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周茵强迫自己忍住想要倾诉的冲动,还是摇了摇头,“只是小事而已,没关系的。”
“林叙惟,谢谢你。”
她在他面前,本来就足够抬不起头。
再把这些事情展露给他看,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窝囊。
林叙惟还有最后一点耐心,“周茵,我说你…”
“林叙惟。”她看着他,倔强得不行,“我真的没事。”
“饭已经好了,你快去吃吧,我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宿舍了,对不起。”
她说完这些话,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,低着头就跑了。
林叙惟盯着她早已跑走的方向,心里不由得冒出一团火。
靠。
多管什么闲事,人家就是窝囊怎么了。
几乎是一路小跑,周茵回到了宿舍。
一进门,她便开始翻箱倒柜,想要找到一张照片。
她其实记得照片放在哪里,但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找了有十分钟,她终于在一个小柜子的最里面找到了。
和杨燕丽有二十一年没见面,周茵之所以没忘了她的容貌,都是因为这张照片。
这张她保留下来的,唯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。
哪怕她知道没有见面的可能,每年总有那么一段时间,会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看。
不像对着爸爸的照片一样,她什么都不说,只是静静地看着,好似在告诉自己,不要忘记了她的模样。
周茵真的没有忘记。
中午在食堂看见杨燕丽的背影时,她就觉得是她了。
不过没忘记,那又有什么用。
人家早就不记得她了,或是更准确的说法,选择性遗忘她。
连周茵这个名字,她都不想记得!
“姣姣……”周茵苦笑着,往日保存得极好的照片,几乎一点皱痕都看不见,现在却慢慢生出了一条条痕迹。
曾几何时,杨燕丽也如那般,抱她坐在腿上,喊她茵茵。
周茵啊,你早该明白的。
从杨燕丽走出家门再也不回来的那一刻,她就不是你的母亲了。
一滴滴滑落的泪水,将那张布满新鲜痕迹的陈旧照片逐渐浸湿。
周茵小声地哽咽,她两手拿着照片,想用力把照片一分为二。
只是很细微的撕拉声,就让她停了手。
她还是下不了手。
林叙惟说的是对的,她就是窝囊。
一夜没有好眠。
周茵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一如往常起床准备早饭。
去厨房前,她看了一眼手机,才看到昨晚十一点多林叙惟给她发的消息。
林叙惟:【明天的早饭不用做,一起去食堂吃。】
她昨晚没看手机,错过了。
原想问他为什么,但想想还是算了。
林叙惟想要做的事,就算有什么理由,也不该是她打听的。
她回复了好。
转身回卧室换了衣服,看时间差不多,她就从宿舍出发了。
“走吧。”
看到她来了,林叙惟从沙发上坐起。
周茵自觉过去搀扶,头有些低,他暂时看不到她的表情。
“喂。”他忽然叫她。
“嗯?”周茵稍微抬起了头。
林叙惟说:“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到食堂吃早饭?”
周茵犹豫了一下,缓缓问他:“我可以问吗?”
林叙惟一脸诡异地望着她,“这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“你被人欺负傻了?”他拽拽地笑了声,随即又说:“今天我想了解一下疗养院的食堂,作为我的护理员,你应该知道怎么做。”
周茵心生古怪,却也没多说什么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林叙惟的腿昨天才除去石膏,现在还没开始复健,下楼前,周茵是建议他坐着轮椅的。
他拒绝了,说什么站着比较显气势。
周茵感觉他到食堂去应该是还有其他的事,不过她还是没问,保持着沉默。
这段时间,林叙惟下楼的时间并不少。
疗养院里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存在,住在顶层的大人物。
不乏有年轻貌美的护理员会八卦讨论他究竟是什么人,但也仅限于此,没人敢主动上前打扰。
一是他虽长得帅,不过看着就不好惹;二是,他旁边站着周茵,她们认为的有后台的护理长。
现在他们一同走进食堂,还是在就餐高峰期的时段。
任谁看见了不讨论几句,便是错过了今天的八卦时刻。
在路上时,周茵就注意到了不少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,到了食堂后,情况越发加剧。
她有些不习惯,想离他远一些。
“干什么?”林叙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。
“啊?”她摸了摸鼻子,“没什么,那个…你找位置坐吧?我去给你拿吃的。”
林叙惟呵笑了声,懒得和她计较。
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,他怎么可能没感觉到。
他早都习惯了,没办法,外貌和身材都不错的男人,即使伤了腿脚也还是有魅力的。
要是换做国外那些女孩,恨不得朝他身上靠一靠,都不知道这个周茵躲什么躲。
这还喜欢他呢,怕他才对吧。
他就近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,之后也没闲着,视线追随着周茵。
今天他得找出来,令她昨天变得反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