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黎小姐。”
周茵倒了一杯水,放在黎又然的面前。
“谢谢,不过我不爱喝白开水。”黎又然挑了挑眉,“我和林叙惟那个拽男人,一起聚会时都是喝酒的。”
“他喝酒的口味和我的很像,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他学我的,毕竟我们的共同好友赫尔曼说他之前不是那么喝。”
周茵的眼帘稍稍垂动,目光并没放在说话人的身上,这几句话她也没作回应。
黎又然见她沉默,笑笑带着歉意道:“sorry,我说太多了,希望你不要介意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周茵看向她,直接问:“黎小姐,你想和我聊什么?”
在周茵问完这句话后,黎又然叹了声气,继而说:“我听林叙惟说,你照顾他两个多月了。”
“那应该会有点了解他了吧?毕竟在生活上的接触都很近。”
虽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,周茵还是回答:“并不算了解,照顾他是我的工作,其他方面,不是我工作的范围。”
黎又然笑出声,那双湖蓝的眼眸盯着她意味深长,“是吗?”
“所以上床也是你们的工作?”黎又然的话直白不闪躲,语气中含了笑意,明明是极其讽刺的一句话,却没听出来她有这层意思。
尽管如此,周茵的脸色瞬间煞白,面对她赤裸的视线,心中生出了退怯。
这么私密的事情,黎又然是怎么知道的,除了林叙惟主动说,她想不到有另外一种可能。
林叙惟……
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。
黎又然一看周茵的表情,就明白自己猜的没错,她单手撑着下巴,镇定自若地向前挪了挪,“哎,我果然没想错啊。”
周茵移开眼神,强装自然,语调有些生硬,“黎小姐,你…”
“你是想否认吗?”黎又然接过她的话,又接着说:“不用否认,我都看到了,上面还有剩下的避孕套。”
“你也不用害羞啊,只不过我有点惊讶,原来国内的疗养院也这样。”
“这种事我在国外见多了,反正只是解决一时的生理需求,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啊,你们疗养院美女还蛮多的。”
一句接着一句,句句都往她的心窝里戳。
周茵已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,笑不出也哭不出,除了林叙惟,她从未在别人面前这么难堪过。
桌子的手早就蜷缩了起来,她攥得发紧,才没暴露出她的软弱。
她将眼光慢慢投向黎又然,见她一脸坦荡,笑容依旧,似是毫不在意的模样,也没有任何瞧不起人的意思。
“啊,你别怪我说话这么直接,我不在这里长大,我知道国内的女孩是比较含蓄的。”黎又然说。
周茵有点看不懂她的意图了,和她说这些话,究竟是什么意思?
“黎小姐,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?”她问了出口,话都说到了这份上,她还能否认么。
黎又然坦白道:“因为你和他睡过啊。”
“不过这都是因为,我看上他了。”
“我不会介意你和他发生过这些,相反,他有过这样的经验,我会更加喜欢他。”
“诶,他厉不厉害?”
所以她一开始问的了解,竟是问的这个。
周茵与她不同,她没有办法拿这些事和陌生的人来讨论,就算是与她关系好的,她也不想谈这些。
“那些话,是他告诉你的吗?”问出这个问题,是在周茵的心理状态极度忐忑的情况下。
“什么话?”黎又然一时没清楚。
“解决生理需求,不是我……也可以是别人的话。”她抿住唇,内心多么希望答案是否定的。
黎又然眼神微变,凝了凝神,笑意似消退了些,她说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是不是林叙惟说的,对你来说重要吗?”
周茵看着她,罕见的没有退缩,“当然重要。”
望着她这副严肃的神情,黎又然没忍住,轻笑道:“喔…我忘了,你或许对这方面的接受程度不高。”
“但是我想和你说明白一个事实,像他这样的男人,有钱和长相,而且出国了六年,他肯定清楚自己想要什么,包括身边的女人。”
“就像我这次回来啊,很大一部分原因,是因为他的公司现在需要我的帮忙。”
“所以不管这些话是不是他说的,我和他待在同一个国家,你觉得他不会受到影响吗?”
周茵能听懂她的潜台词,但她宁愿没听懂。
如果是林叙惟说的,黎又然干脆承认就好了,没有必要和她说那么多。
可这些话,一点道理都没有吗?
恰恰相反,这是周茵丝毫不敢去深想的,现在被她全部曝光了出来。
周茵无法辩驳,她没有理由,一个理由都没有。
“黎小姐,我还有工作,就不陪你聊了。”她待不下去了,只能逃开,生怕再多待一秒,自己就会让黎又然给脱光了衣服,失去全部的自尊。
黎又然撇了撇嘴,“那我们下次再聊。”
下次,哪里还会有下次。
除非她丢掉所有的尊严,再再听她不留情面地一番剖析。
那样她疯了才会吧。
“能不能请你…不要把今天的交谈告诉他?”走之前,周茵请求说。
黎又然答应得爽快,“这个你放心,我当然不会说。”
是的,她才不会说。
以林叙惟那样骄傲自大的人,哪能容许别人在背后这样对他的私事指指点点,倒是自己白担心了。
周茵离开后,正常进行着工作,她尽量控制大脑不去想和黎又然聊天的内容,只是有时候这些不是自身能决定的。
“哟,真难得,周护理长也会有被我捉到犯错误的时候啊。”
这一道声音,令周茵霎时惊了惊,她看向声音的来源,颜露交叉着手靠在胸脯前,满脸看好戏。
她看回电脑屏幕,上面输入的信息明显有误,还不止一个。
真的是,这张表很重要,不能有一点错漏的。
“谢谢。”她忙着修改,不忘对她说了声谢。
颜露不想领她的情,本来不想提醒的,但看在上次她在那家姓胡的面前帮说了话的份上,这就算还给她了。
“我说你,要是不想当这个护理长了,就早点让位置出来,我可是一直盯着你的,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态度,差得不是一丁半点。”
周茵愣了愣。
其实她也感受到了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般纯粹为工作,甚至不止一次出现了错误。
这一切的原因,归根究底,她不会去怪谁。
是她太差劲,总是会受到影响。
“我知道了,如果你不满,可以到院长那里告发我。”这句话说的,倒有点无所谓的意思。
不仅是周茵自己惊讶,连颜露都是。
曾几何时,她会这样消极。
“别以为我不会,这次算还你上次,要是我再抓到,绝对不手下留情。”颜露冷哼,说完话就走了。
周茵修改完信息,在座位上闭了闭眼。
这一天也没做什么重活,但身体似乎都在散发着疲惫的信号。
“……解决生理需求……”
“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啊……”
脑海里突然回荡起黎又然的话。
前几天下的坚定的决定,好似发生了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