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的下午,周茵和林叙惟在复健室里,她陪着他一遍遍走路。
对于复健这件事,每次开始时,他格外的上心,与他敷衍式的吃保健品,态度相差甚远。
明眼都看得出来,他很想快点恢复。
周茵更是看在眼里,作为一个专业的护理员,她当然也是希望自己照看的病人能快点好起来的。
只是作为周茵,她却是迟疑的。
他好了,就证明他要走了。
她不知道现在对林叙惟的想法是什么,她心里很乱,黎又然这样一次“挑衅”般的话,至少摧毁了她百分之七十的自信心。
那些呼之欲出的话,硬生生地被她咽了下去。
这几天下来,更是令她连连退缩。
可让她什么都不做,她又舍不得,内心尚存的一丝希冀,还有得到了一点妄想更多的贪恋,和最重要的执念,让她支撑着。
进与退,都难以抉择。
她觉得她现在好像绷着一根弦,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松。
“喂。”
“喂!你又发什么呆?”
连续挥了几下手,人都没有反应,林叙惟只好提高了音量,朝她喊去。
周茵被吓了一跳,猛然回神,看向他。
他停了下来,正靠在墙上休息,透明的汗珠从他的下颚流下,他轻喘着,眸光全然放在了她的身上。
“帮我拿瓶水。”
看她傻愣愣的发呆,林叙惟直接找了事给她干。
“……好。”周茵去给他拿了水,水递给了他,他接住的一刻,她正要松开手,忽然感觉腕中一热。
她怔住,心下一惊,目光投向他。
“你刚才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怎么,想一些事情而已。”她错开眼神,不太敢与他对视。
林叙惟呵笑了声,很快松开了她的手,拧开瓶盖喝水前,不轻不重地说了句,“又是这样。”
周茵看着自己被放开而垂下的手,抿了抿唇。
“过几天,叶院长要过来考察院里,我…我只是在想,还有哪些工作没做到位。”
好一会儿,在气氛中的冷漠加剧前,周茵终于解释说。
“我外公过来?”林叙惟眉心一拧。
她回答:“嗯,每年那个时候,他都会来的。”
周茵也不是随便找的一个搪塞他的理由,过几天叶宏山确实要来,她近来工作上的表现不算太好,加上……她又和林叙惟发生了那样亲密的关系,再一次面对面见到叶宏山,都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他。
这些烦恼,怎么能告诉林叙惟。
“他来就来呗,有什么好担心的。”
林叙惟语气无所谓,就没当一回事。
周茵刚张了张嘴,话要说出口时,他又懒散道:“你只要照顾好我、讨好我,还用担心其他的问题?”
他说的,是事实不错。
她也没什么可反驳的。
只是在他的眼中,她的价值,就只有那么一点吗?
“又不说话了?”林叙惟不满道:“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,还是说,你在别扭什么?”
周茵缓了缓神,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躁了起来,她用安抚的语气说: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别误会,我就是有点累了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林叙惟安静了几秒,视线不移,就默着声凝望着她,也不说话。
周茵被他这么紧紧盯着,脸上的神情越发不自然。
蓦地,他笑出了声。
那一道笑声不浅不淡,不沉不重,落入她的心间,轻而易举地掀起了潮浪。
她五指悄悄握紧,忐忑地看他。
“你的意思是,照顾我的工作挺累的?”他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,只是平淡地问了出来。
周茵摸不准他的心思,一时之间,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,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,反正我也到了复健这一步。”他打断她的话说。
她不是很明白,等着他把话说完。
“也没什么好忌口的了,既然你觉得累,除了早饭,后面那段时间的午饭和晚饭,你都不用管了。”林叙惟淡然地补充完话。
周茵一下子愣住,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决定。
他一向说一不二,也不喜欢别人给他做事唱着反调来,而且恢复到这个阶段,是可以不用忌口了。
“好,听你的。”她没什么可说的,只不过是不需要了她而已。
“那你…是要吃食堂的吗?”她慢慢问出口。
林叙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,唇角弧度变深,“那些清汤寡水?”
“算了吧,我不和疗养院的人抢饭吃。”
“哦……”
周茵更没想到的是,她以为第二天给林叙惟送饭的人会是蒋伽年,要么就是常弈。
可当黎又然出现在护理站附近,手上还提着一袋包装极好的东西,外观看起来鼓鼓囊囊的,分量不少。
她刚好从电梯里出来,迎面就碰见了黎又然。
从对方的脸一扫而过,自然而然的,眼光自上而下,定在她的手上。
周茵很快就清楚了,那是林叙惟的午饭,也是,她的。
“这么巧?”黎又然主动打招呼,“刚从上面下来?”
她点点头,心中有些抗拒和她对话。
黎又然似乎看了出来,但她并不在意,“那么,我就上去送午餐咯。”
周茵依旧是同样的回应。
黎又然笑了笑,往电梯里走,与她擦肩而过。
刚在电梯里站定,又再次开口说:“诶,对了,我今天带的分量有不少呢,而且是特意找了味道很好的餐厅打包过来的,你照顾林叙惟这么辛苦,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享用?”
周茵是侧对着身体,她无意与黎又然有过多的言语纠缠,不曾想,对方的企图好似并不单纯。
她深呼了一口气,扭头看过去,勉强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,“不用了,你们吃就好。”
黎又然也没真的想让她一起来,嘴角上扬着,便按了电梯楼层,“好啊。”
周茵渐渐走远,独自往食堂走去。
她看着前方的路,脑里不断回想刚才见到黎又然时的画面。
家常的饭菜,精致的菜肴。
到底是好心让她休息,还是吃腻了普通,换一种口味?
一阵阵的酸泛涌上来,心中的弦更加紧了。
不止是周茵惊讶,林叙惟也是如此。
当他开门看到黎又然,他直说:“你来干嘛?”
黎又然将带来的饭菜拎高,笑说:“当然是给你送饭啊,不然你以为我来干嘛?”
他啧了声,随后问:“我不是让蒋伽年过来么?”
黎又然自来熟一样,直接往里走,一边说:“昨晚我有事情问他,他在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,今天要给你带午饭,我就跟他说让我来。”
林叙惟没锁上门,跟在她后面走,没好气问:“他呢?”
“噢,他好像有重要的事情,所以我一说我要来,他就放心去做别的事了。”黎又然老实说。
人都把饭送来了,他也没那么混把人赶走。
不过他不太喜欢这样,便说:“你没事别往我这跑。”
“为什么?”黎又然不解。
“没空招待你。”
黎又然笑笑,“我又不需要你招待我,况且,我找你也可以有别的事。”
林叙惟耐心逐点消退,“不是说过了,合作的事找蒋伽年。”
她不依不饶,“谁说是合作的事了?”
话一出,他一脸古怪地盯了她几下。
黎又然回看他,不甘示弱。
他不加掩饰,一点情面都不留,“那更别找我了。”
“腿还惨着,没法跑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