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周六,林叙惟说要给周茵放假,一整天都可以不用上顶层。
周茵没问没什么,总之也与她无关。
他的右脚恢复得差不多了,少一两天不复健,也不会阻挡进度。
那天晚上给他做的晚饭,最后他一口都没吃到。
周茵从顶层离开的时候,没有问过他的意见,顺手把食盒带走了。
回去以后,她将冷掉的饭菜倒进垃圾桶,连食盒上沾到的几粒米,都扔得一干二净。
她从来不愿意浪费食物,这是她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。
或许林叙惟一直都是这样想的,不想要的东西,垃圾桶才是最后的归属。
早上吃过早饭,周茵就在楼下忙着她的事情。
大概九点多的时候,她看到蒋伽年和常弈一起,蒋伽年的手上还拿着电脑包,两人的表情依旧和往常那般轻松,时不时还聊两句。
眼最尖的莫过于蒋伽年,一见到她,打招呼是从不落下的。
“早啊,周茵。”
周茵没有太多情绪,只轻轻点了头,便继续工作了。
蒋伽年也没觉得稀奇,这段时间,她好像都是这样。
进入了电梯,没了外人存在,他开始八卦起来,“老常,你有没有感觉周茵不太对啊?”
常弈瞥了他一眼,淡声道:“感觉到了。”
“是吧是吧,我就说她怪怪的,先前见到我们还微笑着呢,现在都好像不愿意搭理我们。”
“你说,她是不是和阿叙吵架了?”蒋伽年分析道。
常弈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,他没什么兴趣,淡淡回应说:“不知道。”
“啧,你不八卦了?”蒋伽年怀疑地看向他。
“咱还是少管阿叙的感情。”常弈无奈地说。
蒋伽年没当一回事,又说:“你这话说的,阿叙和我俩那么好,他又没谈过恋爱,做兄弟的当然要关心关心,给他出谋划策啥的。”
常弈默声笑了笑,提醒他:“还是别太干涉吧。”
“阿叙对这个女生,不太一样。”
“确实是不一样,不过我还是好奇,他们两个究竟是不是吵架了?”蒋伽年一边想着,一边絮絮叨叨。
电梯已经停下,常弈懒得理他,先一步走了出去。
“诶,等我啊。”
后来一整个上午,三个人在顶层一直开会,临近中午时,林叙惟才堪堪叫停。
午饭是让人从市中心送来的,看到送饭上来的人居然不是周茵,蒋伽年忍不住惊讶,朝他看去,“没让周茵送上来啊?”
林叙惟怪异地瞥了他眼,“为什么一定要她送上来?”
“在这疗养院几个月,你不是啥事都让她干的嘛。”蒋伽年笑说。
他嗤了声,没好气道:“人家也有别的工作,又不止负责我一个。”
这一听,蒋伽年突然对常弈挤眉弄眼,表情得意,脸上只写了一句话:看,我就说他俩吵架了吧。
常弈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神,压根不想和他较真这些。
“阿叙,大概还有多久出院?”常弈问道。
林叙惟想了想,回答:“半个月吧。”
常弈点点头,“那就半个月,我们会准备好一切。”
“正好二十天后有一个晚宴,林驰宇是重要嘉宾,还有……”
林叙惟看着他,常弈又继续说:“你爸也会去。”
“啊……”林叙惟轻叹声,随即唇边挂笑,“那很热闹了。”
“看来半个月后,我是不得不离开这里了。”
蒋伽年打趣说:“舍不得啦?”
林叙惟神情微怔,紧接着给他一记白眼,冷哼道:“舍不得什么?”
“少来试探我。”
“谁试探了,我这么直白,差点没指名道姓了!”蒋伽年不服抗议。
察觉到林叙惟的脸色发生些许的改变,避免蒋伽年这管闲事的多嘴,常弈赶忙转移话题,“阿叙,上次曝光的林岚有家生产商的一批器械好像有点问题,林岚那边正在查批次,整理资料的时候,我记得疗养院应该是订购了,你要不要查一下?”
林叙惟成功被常弈转移了话题,“行。”
“我让周茵拿单来。”
听到名字,蒋伽年一时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转来转去,还是绕不开周茵啊。
林叙惟瞪眼看他,拿过手机就直接给周茵打了电话。
常弈吃着饭,心想劝着,好像也不用那么着急。
短暂的通话挂断后,林叙惟继续把饭吃完。
蒋伽年饭吃得差不多了,看他打完电话,忍了一小会儿,还是没忍住,开口直问:“阿叙,我真憋不住了,随便你说我怎么三八,反正我就是替你着急。”
“有屁就放。”林叙惟不耐道。
“你对那周茵到底是怎么想的啊?”蒋伽年一说出口,常弈还想拦一拦,但被对方眼神一横,便随他去了。
“你看啊,你俩肯定做了是吧,都这么久了也没确定一个关系。”
“半个月后你铁定是要走的,周茵不说别的,就这份工作,她一个月都没几天是走出这半山腰的,那这算啥,不管了?”
蒋伽年的问题一个个涌至而来,听得林叙惟眉头愈发紧皱。
他放下碗筷,睨向他,“你整天关心我跟她的事做什么?要是想谈恋爱,自己找个女人去。”
“咱俩那么多年的交情,你第一次这样,我能不关心?”蒋伽年不满道:“这不是怕你处理不好,到时候弄出一堆麻烦,你烦她烦,乐意么?”
林叙惟不以为然,“乐意。”
“能有什么麻烦,你情我愿的事。”
蒋伽年听着,瞪大了眼,“我靠阿叙,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渣男,有点没良心啊。”
林叙惟冷着脸,“我渣?我又没乱搞。”
“说得你多纯情似的。”
“我不纯情啊!可我认真对每一个,而且每一个都那么全心全意!”蒋伽年辩解说。
很久不说话的常弈,此时插了嘴,“这么说,你不喜欢周茵?”
林叙惟停顿了一下,一瞬间,深黑的瞳眸中闪过一丝不自在,轻咳了一声后道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?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打断:“没想过谈恋爱。”
“有什么好谈的,就算这几个月发生过点什么,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是么?”
“这点道理我懂,难道她不懂?”
话说出口,如同覆水难收。
在他们三个沉浸在话题中时,丝毫没有察觉到,通向外面的一道门,被开了道小缝。
那是大约在一分钟之前。
周茵上来送林叙惟要的器械单。
她站在门口时就听到了说话声,以为他们还在忙,不想敲门打扰,用手里的卡开了门,刚要抬脚进去,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犹豫了一下,她没有进去,小心翼翼地留了一条门缝。
她背靠在门边,像一个偷听的小贼。
声音不算很大,但能听得清楚。
他们在讨论她,还有他。
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坦白。
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,应该是不会撒谎的。
所以,他从始至终,从来,就没喜欢过他。
在他说出那一句,“大家都是成年人了”,她才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什么。
只是欲望。
她于他只是欲望的纾解,可有可无,换做谁都可以。
情,从头到尾,都只是她的幻想。
用了好大的力气,周茵慢慢让自己有了呼吸。
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痕迹,迈步走向电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