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惊与愕然。
这是林叙惟在周茵的眼里读到的情绪。
很快,她也装作是不小心的意外,飞速挪开了视线。
她那是什么眼神?林叙惟抿唇。
被他吓到了?
还是厌恶的另一种表现?
不管她是什么意思,她这个反应,让他感觉到了距离感和陌生感。
那种初次见到她时,隐藏在她一举一动的害羞似乎已经消失不见了。
林叙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,怅然若失还是失落,总之他都不会承认。
本来去花园里吹过了冷风,烦闷消散了不少。
这会儿回来,看到她的所有反应,又有了恢复的征兆。
一个月的时间,说快不快。
离开疗养院以后,他没有几天是闲的。
忙着拉拢各种人脉和资源,在觥筹交错中戴上面具虚与委蛇,尽管这不是他想做的事,但要真正做到一些事情,不能仅仅只靠着蒋伽年和常弈在面前挡着。
尤其是面对林继民和林驰宇这对父子。
他不装一下,胜算不高。
仅一个月,他已经进入了林岚集团中任职。
显然林继民对他的信任还不够,给他安排了一个闲职,不过这样的安排,是他目前想要的。
之后的半年,他要做的事还会更多。
三十天,林叙惟想起周茵的次数,其实并不算太多。
可每次脑里出现她的身影,都是在他最厌烦应付那些虚伪的利益至上的商人之后。
他想起疗养院的生活,即使多数时是无聊的,身心却是无与伦比的放松。
他想起她,面对他时的小心翼翼和真心实意,就算他总是不想看到她那样,可她是真诚的。
但,他们没有后文了。
他总这样安慰自己。
年夜饭她会过来,他是知道的。
消息不是外公告诉的他,而是某天他夜间回了一趟别墅,撞见了何嫂。
何嫂和他闲聊了几句,感叹他终于回国,除夕总算是能陪他外公一起吃顿年夜饭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,他就多问了一句。
何嫂说,周小姐是个好女孩,这些年都过来陪着老爷子。
若是以前的他,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。
等他的大脑意识到以后,嘴巴已经将问题抛出去了。
她今年也会来。
一直到除夕来临的几天,他的心情好像都还不错。
连蒋伽年都说他没那么躁了。
今天他本想回早些,临时有了点事,处理完去找蒋伽年和常弈一起回去,黎又然在这时又找了上来,嚷嚷着说要找他过节。
他压根不想和她浪费时间,但她缠着不放,闹腾着说自己多孤独可怜,还搬出了与他目前有合作的她的父亲。
不过是一顿饭,他便给了这个面子。
只是黎又然这般行为,他认为作为一个兴趣玩友来说,过界了。
林叙惟对待无关紧要的人和事,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。
对于黎又然,他不想有下次。
原本有些话不想说得太明白过分,现下不说,以后指不定又有别的麻烦。
过了年,也合适了。
回到外公这里,林叙惟故意先不去客厅。
他上楼换下了一身西装,快速洗了澡,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。
楼梯距离客厅不远,不过视线是被遮挡住的。
下到最后几阶台阶时,他看到了从一楼卫生间里出来的周茵。
她并没有发现他。
光看她的外貌状态,没什么变化。
她的脚步算不上多么从容,甚至还有点局促和紧张,如果他没看错的话。
他的唇角微动,扬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,连他自己,都没有感觉到这一点细微的变化。
看着她走向客厅,林叙惟不着急,他没有上前,更没有叫住人。
等她进去了,他才慢慢靠近。
那些对话,自然也都听到了。
他更看见,她坐在沙发的角落,头低落着,仿佛那些欢声笑语都与她无关。
并不是她孤僻选择格格不入,而是她插不上话,是她被排斥。
这般胆怯自卑的她,一向不是他愿意看到的。
是嫌弃么,好像不是。
他见过她在属于自己擅长的领域中散发的自信,又怎会甘于看见掩埋在怯弱之下的,真正的她。
蒋伽年正好给了他走出去的时机。
没有过多的正面直视,不代表他没有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很可惜,他在眼神的聚焦点转换之间,错过了她那一瞬的抬眸。
他觉得她没有任何的反应。
如此冷漠,这是林叙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茵。
想起一个月之前她所做的种种,他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没法客气。
他半点都不想演。
勉强敷衍了外公,他借口走人。
但在走前,他用眼神示意了常弈。
常弈是个明眼人,俩人也默契,不用言语就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饭桌上周茵的表现,再加上刚才在客厅的种种,已然告诉林叙惟,她现在对他,不是逃避那么简单了。
他突然回想起,他们最后一次在疗养院见面的那次,也是她开诚布公的与他对话的一次。
她说,再也不要喜欢他了。
所以,这就是她放下他之后的样子么。
林叙惟直勾勾地盯着她。
周茵依旧低着头,但如此明显的目光,她根本没法去忽视而正常吃东西。
“诶,林叙惟,我要吃那个,帮我夹一下。”黎又然的声音响起。
这一时间,周茵能感到身上被关注的强度减弱了些,她让自己尽量屏蔽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与声音,可是他就在对面,想不去听都难。
他只说了话,没有任何动作,“手疼,夹不起。”
黎又然马上抱怨,“我记得你只有腿受过伤,什么时候变成手了?”
林叙惟脸不红心不跳,丝毫不搭腔,“刚撞的。”
黎又然:“……”
“我不信,你快帮我夹点啊。”她不依不饶。
林叙惟:“爱吃不吃。”
周茵最后还是忍不住,朝黎又然看了看,不料得到了对方的一记不屑横眼。
她顿时收回,暗暗责怪自己多事。
只是她有些疑惑,他们的关系没有进一步吗?林叙惟对黎又然的态度,不太像是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模样。
而后她又觉得好笑,林叙惟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,她从没见过,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样的。
既然不知道,哪里来的参照物。
林叙惟挨叶宏山说了几句,最后还是蒋伽年来暖回场。
一顿难忘的年夜饭没多久便结束了。
好巧不巧,吃过饭,窗外竟然刮起了阵阵冷风。
“靠,该不会又要下雨了吧?”蒋伽年看向窗边,不满地怨道,“我还买了不少烟花过来,打算一会儿放呢。”
黎又然也看了窗,一边看着手机,“下午看天气预报没有雨,现在都变了。”
“真要下雨啊?”
周茵在一旁听到,赶忙朝着外面看。
风呼呼作响,不时有几道闪电在空中掠过。
的确像是下雨的前兆了。
正如黎又然所说的,她因为看了天气预报,伞都没带。
想了想,她得趁还没下雨赶回家去。
正好饭也吃完了。
周茵走到叶宏山的身旁,轻声说:“叶院长,快要下雨了。”
“想跟您说一声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叶宏山问她,“不多留下来再玩玩吗?”
她微笑摇头,“不用了,我怕晚一点打不到车。”
叶宏山不勉强她,只好点点头,而后视线寻找一个人。
正正好,都不用提醒,林叙惟直接说:“我送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