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方僵持着,林叙惟静静地看着老李不说话。
老李不敢吱声,连对视都没胆子,这会他走也不是,不走又怕。
周茵自觉站得远远的,把自己当成透明人。
“要不,我打个电话问问叶院长?”
实在忍受不了心底凉飕飕的感觉,老李咬牙将场面打破。
林叙惟皱了皱眉,表情有一瞬间的不悦,不情不愿地应声:“赶紧的。”
得到答应,老李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,连忙拿出手机把电话拨打过去。
通话期间,林叙惟正要继续低头玩手机,视线却捕捉到不远处站着的女人。
她敛目低着头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安安静静的,存在感很低。
如果不是看到她眨眼,他真的要怀疑,这女人是不是木头人,呆呆愣愣,一动不动。
“喂。”他突然喊她。
周茵并没有发呆,反而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动静,所以他一说话,她便下意识地看向他。
发现他也在看她,并且那道喊声,是对她喊的。
心湖泛起阵阵涟漪,她嘴唇动了动,慢慢张开,“怎么了?”
林叙惟又笑了,但笑容一点也不纯粹,唇角轻微上扬的弧度,几乎是沾满了讽意。
“我外公让你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来监视我的?”
周茵面色一僵,眼帘低了低,“不是。”
他讽笑不减,对她的否认置若罔闻。
“名字?”
“……周茵。”良久,她才缓慢开口。
细细柔柔的嗓音,夹带些许哑声,让林叙惟不自觉把目光放在了她的脸上。
周茵?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,突然有种感觉,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,莫名且奇怪的熟悉感。
不过,也就仅此而已。
“那个,小少爷…”老李挂了电话,将两人的对话打断。
林叙惟也不关心名字熟不熟悉的原因了,他只想知道他的车能不能留下来。
“外公怎么说?”
老李按照叶宏山在电话里说的,复述了一遍,“叶院长说,要车可以,但车钥匙要放在周小姐这里看管。”
“噢,就是这位,周茵小姐。”说完,还对着周茵笑了笑。
“开什么玩笑?”林叙惟直接表达他的不满,语气都加重几分。
周茵也觉得有点离谱,她的工作只负责康复护理,并没有看管东西这一项。
就算有了叶院长的撑腰,在面对林叙惟的质问,老李还是有点招架不住,硬着头皮让自己上。
“叶院长还说,如果不答应,一切免谈。”
林叙惟低声骂了一句,他知道外公性格,一向说一不二,若他不接受,那就真的没法商量。
事到如今,只能先妥协。
“钥匙给她。”他冷冷地答应,还瞪了周茵一眼。
这和她有什么关系?她也很冤啊!
周茵心中无奈又郁闷,这下好了,更让他误会自己是来监视他的了。
老李终于能离开,虽然后来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打到车,但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。
在老李走后,林叙惟也让周茵走了。
“如果有需要,客厅的电话、卧室床边的按铃,都可以通知我。”
林叙惟玩着手机,连头都不抬一下,理都不理。
周茵叹了叹气,拿着车钥匙离开了房间。
——
夜间,静谧无声。
周茵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。
场景在她脑海里重映。
又是雨夜,明明白天出门时,周谏明特意叮嘱过,让她带一把伞,可她还是忘记了。
周茵站在便利店门口,兜里还装着七八张崭新的人民币。
因为她还没来得及买手机,那是兼职的老板特意去银行取来给她发的,接过的时候她还感动了一番,可接下来,老板就说:
“你明天不用过来了。”
她以为自己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,一下就慌了神,“为什么呀?老板,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?”
老板摇头,表情有些恼火,“不是你做得好不好的问题,你这小丫头怎么能骗我呢,明明才十七岁,当时我的招聘上就写了,就算是兼职也要满十八!”
周茵咬着下唇,这确实是她理亏。
可她刚上大学,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,想找一些兼职来补贴家用,爸爸最近的身体也不是很好,需要吃药。
“对不起,老板,是我不对,但我已经大一了,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?我…我会很努力工作的!”
老板摆摆手,依旧不肯松口,“不行,不行,你还是走吧。”
“我…”周茵还想再争取一下,却看他进了里间,不给她机会了。
……
一道闪电划过天际,让寂静漆黑的夜,增添几分异样的色彩。
小雨密密麻麻,连续不断往地上落,看这闪电的频率,怕是接下来会有更大的一场雨。
伞忘带了,兼职没了,周茵的心情实在好不到哪儿。
舍不得买一把新的雨伞,总归她身子骨不错,打算就这么跑回去。
这地段离学校宿舍远,家里还是比较近的。
确保口袋里的钱不会掉出来,她抬手到头顶,深呼吸一口气,闯进了昏暗密布的雨中。
人在倒霉的时候,霉运好像会一直跟着你,阴魂不散的。
这是周茵现在最大的感受,但她却没法顾及了,因为紧张和恐惧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心头。
她不小心撞见了几人互殴的场景。准确来说,是三个男人殴打一个。
被殴打的那个,她刚看见时还有还手的能力,而现在,一分钟都不到,他已经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人是生是死,她不知道。
震惊与慌乱之下,她四处张望,才惊觉,自己居然跑到了这个地方。
这里是深城的老城区,这条街也是这个老城区最混乱的地方。
一排排老旧网吧和酒吧,是这里最标志性的建筑。白天还没什么,一到晚上,鱼龙混杂,年轻女性基本不敢靠近。
周茵有晚班的时候,都会绕过这里走。
但今晚下雨,她冒雨回家,心里着急,夜深视线受制,不知怎么就跑到了这里。
她根本想不到,还会碰上暴力事件。
道德的驱使让她想知道倒下的男生的生死状况,内心的惊惧促使她的大脑发出警报。
两种声音都在驱赶着她,不多时,她有了答案。
她当下能做的,只有跑。
但她已来不及,她已然被盯上。
跑不到十米,后颈的衣领被人拎起,八十多斤的女生,在那长得和巨石身材一样的男人面前,根本不算什么。
身后传来一声威胁般的笑声,如同鬼魅似的,气息令人发颤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