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全带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这一个“好”字,是今天晚上周茵对林叙惟说的第一句话。
一句话仅一个字。
就连刚才拒绝他的好意,她都是对着叶宏山说的。
“叶院长,不用麻烦的,我打车就行了。”
叶宏山不依,“你都说了快要下雨,这么晚了不安全,而且现在大伙都在家里吃年夜饭呢,你还能打到车?”
“我……”
理由全面充分,周茵一时间语塞,想不出其他拒绝的话语。
而且她对于叶宏山,一向很难说不。
只是这是单独面对林叙惟的一段路程,她今晚已经刻意一再闪躲他,这会儿还是躲不掉么。
“怕什么?还能吃了你不成?”
林叙惟轻哼了声,直直地看着她。
蒋伽年看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,扑哧一声失笑。
这一声笑,引来了黎又然的插话。
她佯装嗔怒,对着林叙惟说:“哎,你送了周小姐,那我呢?我还在这里呢。”
“不过你要是好心收留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上,就当我没说啦!”
话听着是朋友间的玩笑打趣,只是听黎又然的语气,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。
就连叶宏山都听出了不对。
但他只是无声地笑了笑,什么都没说。
周茵持续在心中给自己强调无论说什么都与她无关,面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。
她正想再度和叶宏山说出推辞的话,被林叙惟抢先了一步。
“他俩不是人?”
“我家不是酒店和难民收容所,回你家去。”
蒋伽年和常弈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笑意。
黎又然被他堵了话,撇嘴道:“林叙惟,你可真不绅士。”
这么和一个女孩子说话,叶宏山也不好旁观着,便训了句,“阿叙,怎么说话呢?”
林叙惟懒得费口舌,直接拿上车钥匙,朝周茵瞥眼,“再不走,暴雨要来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向外走去。
“走了,外公。”
叶宏山应了声,看向周茵,“小茵,快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事到如今,周茵也没了法子,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,道了别后,拿上包跟着走了出去。
黎又然眼睁睁地盯着两人的背影,心底憋屈,但念在林叙惟的外公在场,不好当场发作。
兄弟二人则是一如既往地看戏,更要留下帮忙圆场。
林叙惟和周茵一同到别墅的停车间。
原本他想让周茵在外边等,但想了想还是喊她一起进来了。
她没有任何意见,微微低着头跟着他走。
车灯打开,发动车引擎的前一秒钟,他偏过头,瞥了瞥她。
说完那三个字后,便静悄悄地等着她的动作。
周茵能感觉到林叙惟的视线正放在她的身上,本就觉得尴尬又不自在,现在令她手上的动作越发慢了起来。
“要我帮你?”
他不知是不是故意问的,她没空思考那么多,只一哆嗦,小声说了句不用,迅速将安全带扣好。
系好安全带,周茵不由得紧绷起身体,直视着前方,没去看他。
停车间里没打开灯,此时的光亮就只有车灯的映照。
车里也依靠着外部的光源。
车一动不动,而周茵渐渐感到林叙惟的目光的存在感正逐步加强。
他在搞什么?安全带都系好了。
约莫过了一分钟,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。
她无法了,眉间蹙起,喉底叹息轻起,慢慢转过了头。
微暗之中,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眸。
尽管先说服了自己放下一切,可心还是会颤。
在她开口的前一刻,他先发制人,逼问:“一直在躲我?”
林叙惟质问的语气让她不太舒服,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,当初她表明了态度,明明他是那么的无所谓。
他根本就不在乎,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问她这样的问题。
“我没有躲你。”她的眸光微闪,很快回过头,重新看回前方。
林叙惟冷嗤,不假思索地揭穿,“你说这话不心虚吗?”
“一个晚上了,躲得不够明显?”
“还是说你需要我一一列举出来才会承认?”
周茵沉默了,片刻后再度说:“我没有。”
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殷切地给他解释,冷了冷声,继而反问:“我为什么要躲你呢?”
这个问题的答案,对林叙惟来说几乎是不用思考的,还能是为什么,当然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呗。
她辞职不干了,行。
她走的当天也不道个别,那也行。
但都见了面,至于那么冷漠,连一个眼神都不乐意分给他?
这不是躲是什么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他话都还没说,她又继续道:“我只是认为,既然各自都说开了,就没有必要有一些多余的接触。”
多余的接触。
林叙惟忍不住呵笑,眼底的情绪极速变得冰冷。
周茵又说:“我们之间……算不上朋友,互相也不熟悉,之前照顾你是我的工作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“叶院长那里,你不用担心,我不会因为这层关系而去肖想什么,所以,一切都如你所想的,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麻烦。”
她的语速不快,哪怕是用上了以往不会听到的语气,都不如这一字一句给他带来的感觉。
不爽到了极点。
“还是这么贴心。”林叙惟讽刺道。
语音未完,他紧接着道: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?”
周茵愣了愣神,一时没回答。
“周茵。”
他叫了她的名字,她惊醒,想马上说,可已然来不及,林叙惟的声音不停,“那几个月,你只当是你的工作?”
“一切如我所想,说得好听…”
“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?”
这个问题,轰然一瞬,将周茵的心撞了撞,某一刹那,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如此幽怨和夹杂着几分怒意的反问,真的很容易给人带来误解。
刚听清楚,她便是这么以为,以为他真的动了心。
不过种种的前车之鉴摆在心上,她又怎么能忘记。
一切都只是错觉罢了。
周茵清醒后回答:“不重要了。”
林叙惟紧盯她的脸,似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破绽。
她忽然扭头,与他对视,随后微微一笑,“林叙惟。”
“我在努力了。”
他皱了皱眉,不解,心中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“我在努力放下你,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方式。”
她的笑不含其它,干净纯粹。
只是这抹笑容,在林叙惟眼里,与友善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毫无差别。
就这样?
林叙惟一言不发,不再看她,启动了车。
驶出别墅区,他堪堪问了句地址。
而后的一路,他再也没说过话。
他不说,周茵更不会。
车内保持着低气压。
快到周茵租住的小区,雨才下了起来。
周茵从车窗看去,雨点打在玻璃上,形成密密麻麻的水渍。
都要到了才下,早知道坚持说要打车好了,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。她心想。
但转念,这些话和他说了明白,大概就真的结束了吧。
挺好的。
总要断了所有的念想。
车停了下来。
周茵解开安全带,“谢谢。”
他不回话也没反应,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面。
她没在意,伸手去打开车门,拿着包的另一只手已经做好了挡在头上的准备。
用力推了一下车门,没有动静。
周茵再打开推了推,还是同样的结果。
这才明白是他没解开车锁,刚想转过去提醒一下,手肘处被一件物品触碰。
她看过去,只见林叙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伞递给了她。
“不用了,我小跑过去。”
“麻烦开一下锁。”
林叙惟不动,伞还是递在她的手边。
她低眸看了眼雨伞,不想浪费时间,抿了下唇,“我找机会还你。”
话落,她接过了伞。
“不需要。”他答。
“好。”她应。
“啪嗒”一声,车锁打开。
周茵开了门,撑好了伞,即将关门之时,他道:
“话别说得太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