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弈没见过这样的林叙惟。
脸色和语气割裂成这般，到底是什么事，会让他这样？
通话还没结束。
蒋伽年听着林叙惟这么淡定的声音，都感到不对劲，他关心道：“阿叙，你咋样？没不开心吧？”
林叙惟依旧保持着这个语气，说：“有什么好不开心的，随便。”
“不说了，挂了。”
他把电话挂断，随意放在桌面上。
“阿叙？”常弈喊了他一下。
林叙惟看向他，“没什么，他说在医院见到周茵而已。”
“我有点累，先回去了。”
他拿起手机站起身，板着一张脸，也不管常弈什么反应，很快离开了办公室。
常弈看着他离开，轻声叹了口气。
看来又是因为周茵的事了。
林叙惟乘坐电梯到停车场里取车。
坐到车里前，他的头还是不太舒服，眼睛也有些干涩。
他什么都没想，只想回家去，躺在床上睡饱再说。
但开了车，蒋伽年在电话里头说的话，直直袭击他的大脑，入侵他的记忆，影响他的心绪。
“周茵和一个男医生在一起，有说有笑，周茵很开心，男医生帮她整理护士帽。”
男医生是谁，他一点都没在意。
男医生，周茵和男医生在一起。
有说有笑，还很开心。
和他就不有说有笑，和他就不开心。
他还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够缓和他们的关系，她却已经在接触新的男人了？
林叙惟很生气。
他又开始怀疑，周茵对他几年的喜欢，其实是假的。
如果是假的，他又何必愧疚？
他猛然清醒，冷冷一笑，调转了方向盘。
——
“周茵，要去吃饭了么？”
听到声音，周茵回头，看到夏司言正向她走来。
她微笑了一下，点点头说：“嗯，刚忙完。”
夏司言走到她旁边，“你吃食堂吗？吃的话一起？”
周茵想了想，“好。”
一起走向食堂的这段路，夏司言并没有沉默着，他主动打开话题，“你来医院也快一个月了吧？”
她回应：“差不多，二十二天吧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，工作节奏还能适应吗？”他接着问。
周茵说：“前一周有点吃力，不过现在感觉不错，已经能适应了。”
夏司言嗯了声，又说：“有什么不明白的，随时都可以问我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“好，谢谢。”
话题结束，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。
刚来那会儿，周茵没想到除了杨姐外，夏司言是第二个向她表达友善的人。
而且他作为医生，没必要对一个新来的护士事事都关照一下。
她原先还想，因为之前的事，或许他还会反感她，但他没有。
他对她挺不错，不管是正在工作，还是闲暇时，都不时的向她表示了友好。
这其实让她有了疑问，这样的夏司言，为什么会对陈大爷不管不顾，甚至是憎恨，连他去世后遗留下来的金钱都不想要。
难道真的像曾亦雪和她说过的那样？
不管是什么，逝者已逝，她不再多想，也不会产生好奇。
周茵没有任何想探问别人隐私的想法，何况夏司言对她来说，只是一个友好的同事。
没安静多久，夏司言又说了话。
“周茵，你不用总是对我说谢谢的。”
周茵扭过头看他，眼中含着疑惑，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夏司言动了动唇，忽然抬眸看向食堂那边，说：“我们先去打饭吧。”
“可以。”
打完饭回来，夏司言坐在周茵的对面。
饭刚刚入口，他便继续刚才的话题，“我刚说的意思，就是…你没发现你经常和我说谢谢吗？”
“无论是什么事情，顺手帮你捡东西，还是给你在专业上解惑之类的，你总会和我说谢谢。”
周茵愣了愣，随后说：“说这个不是很正常吗？我是真的想和你说谢谢的。”
夏司言接话：“是很正常，但是…我想表达的意思是，你不用对我那么见外。”
“……啊？”
即便是没见面前通过两次话，到现在也才真正认识二十多天，他们好像也没那么熟悉吧？
他的话说得让周茵有些混乱了。
不会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吧？
千万不要，她一点其他的想法都没有！周茵内心有些不安。
夏司言纠结了一下，最后还是开口，“周茵，其实…”
“等等，夏医生！”周茵制止了他。
夏司言不解。
她略显为难地看着他，语气放轻，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和善一些，“夏医生，我觉得你还是要考虑清楚，这话要不要说，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不是那么长，你是科室里大家都称赞的医生，我对你客气尊重，是应该的，你……能明白我的意思吧？”
他皱起了眉，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，但依旧选择说：“周茵，你先听我说完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先听我说。”
周茵有点想走了，她不是很想听。
见他如此坚持，她无奈道：“那你说吧。”
夏司言便问：“八年前，不，现在应该是快九年了，秋天的一个晚上，你有没有去过老城区？就是以前很多酒吧和网吧的那条街，很乱。”
老城区，这个熟悉的地点，不管过去多久，周茵这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？
周茵思考了一下，回答：“为什么问我这个？”
夏司言有些着急，说：“你先告诉我，你有没有去过？”
在他急切的目光下，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他的表情在刹那间变得放松下来，嘴角还扬起了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周茵更看不明白了。
夏司言又道：“那你，记不记得……有一天晚上，你救过一个人？”
"他被三个很强壮的男人打倒在地上，没有力气反抗，他看到那个女生被欺负了，想去帮她，但是没有力气站起来……"
说到这里，周茵的记忆已然被唤起。
是的，那天晚上，她就是因为撞见那一幕，躲避不及，才会差点遭遇更严重的不幸，也才会遇见林叙惟。
“后来有人救了那个女生，他放了心，只是没想到女生没有忘记他，还帮他叫了救护车，一直等到救护车到来，送他上车。”
“闭上眼睛之前，他看到了那个女生的长相，直到现在，都没有忘记。”
周茵心中一震，愣愣地望着夏司言。
这个世界，真的会有缘分的存在吗？
愣过劲以后，她轻咳了一声，温声问：“所以，那个人是你？”
夏司言重重地点头，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轻颤，“对，就是我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，听到他承认，周茵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不是说那些会令人尴尬的事。
她也有点惊讶，根本不会想到，当年的一个小善意，会被人记到了现在。
“有点不可思议，我感觉其实我并没有帮到你，因为当时……”周茵停顿了一下，脑里不可控地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，等了片刻，她重新说：“当时我先看到你了，我，我没有马上过去，那三个男人，真的很害怕。”
“如果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出现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严格来说，是他救了我们，而且那通急救电话，也是他拨打的。”
夏司言摇了摇头，否认她的部分说法，“你说的也许是对的。”
“只是若不是你那天晚上看到我了，说不定我就会死在那条巷子里了，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。”
周茵不知道该说什么了，只能回以微笑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安慰他说：“好了，夏医生，不客气。”
夏司言也笑了出来，“那么你也是，以后对我也不用客气。”
吃过了饭，他们一起回科室。
这顿午饭，似乎拉近了他们的关系。
如若夏司言不介意，周茵愿意把他当成朋友。
两人说说笑笑返回去。
经过急诊时，她被一个走得快些的路人撞了一下。
刚戴上的护士帽约是没扣好，夏司言看到歪了歪。
“周茵，你先别动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帽子歪了点，我帮你弄弄。”
周茵觉得不太好，“没事，我一会儿回去再弄吧。”
夏司言动作很快，“快好了，你别动。”
她只好让他帮了忙。
夏司言松手的那刻，她看到了不远处的蒋伽年。
莫名的，她心中紧了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