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慕葵点的网约车堵在了半路,短时间内过不来。
她站在路边张望,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。
没看到一辆。
她没了办法,把网约车取消了,正打算坐地铁过去,一辆银色超跑飞驰而来,随即缓缓地停在了她面前。
祁舟坐在驾驶座,修长指节轻点方向盘,偏头看她。
“温医生,干嘛呢?”
他语调娴熟自然,仿佛他们只是多年的好友。
没拥抱,没接吻,没把私密的情绪说给过彼此听。
“等车。”温慕葵愣了一下,随即疏离地冲他点头。
“要去哪儿?”
“警察局。”
“这样。”祁舟思索片刻,道,“我正好顺路,要搭个顺风车吗?”
“不用了。”她毫不犹豫地拒绝,晃了晃手机,“我打了车。”
温慕葵话音刚落,司机就打来了电话,说他那边堵车堵得厉害,短时间内过不来,问能不能取消一下订单。
顶着男人饶有兴致的目光,她硬着头皮说了句好。
电话挂断。
祁舟扯了下唇:“温医生,上车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温慕葵攥紧了手机,仍然拒绝,“我搭地铁就好。”
傍晚时分,来往人群络绎不绝,鸣笛声不断,两人对视,从未想过彼此会疏离至此。
“温慕葵。”祁舟喊她名字,偏了下脑袋,似乎很是费解,“都八年过去了,你不会……”
拖着嗓子,有几分疑问。
”……还对我有意思吧?”
话题跳得有点快,温慕葵迟滞了几秒,这才答道:“没有。”
过了一会儿,似乎是嫌不够,她又补充一句:“不喜欢。”
安静几秒,祁舟意味不明地低嗤。
“那只是搭个顺风车,你怕什么?容我提醒你一下,从这里走到地铁站,要大半个小时。”
“温小姐,你没必要避我如洪水猛兽,当不了男女朋友,还可以当朋友,再不济我们也是邻居。”
“上车吧,我的新邻居。”他侧眸看她,目光坦坦荡荡,“我时间有限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温慕葵再不上车,倒是显得不知好歹了。
她看了一眼跑车后面的两个极窄的座位,正思索着那地方能不能坐人,祁舟便开口道。
“这地儿是给狗坐的,温医生也要坐?”
“……”
“想坐也行。”他轻哼一声,“反正你体型跟它差不多,瘦不拉几的。”
“……”
温慕葵打开副驾驶门,坐了进去。
“谢谢。”她给自己系好安全带,强调道,“这副驾驶坐我正合适,不大不小刚刚好,后面那个位置,还是给狗坐比较合适。”
祁舟看她较真的样子,“噗嗤——”笑出声。
祁少爷趴方向盘上,莫名其妙地乐了半天,眼看着坐副驾驶的姑娘要炸毛,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踩下油门。
初夏的傍晚,夕阳悬挂在远方,不算燥热,反而很温和。
温慕葵突然就想起,十七岁,也是在这样一个傍晚,她环着他的腰,从日落到日出,他骑着机车,带她跑遍了整个京北市。
太阳升起的时候,少年摘下头盔,金光铺洒在他飞扬的黑色发丝上,他对她说。
“温慕葵,别怕。”
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。”
八年后,又是一年初夏,他们终于重逢。
温慕葵伸出手,任晚风从她的指尖流泻而过。
她静静地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祁舟。
他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,薄唇轻扬,动作挥洒自如,仿佛什么都没放在心上。
一如从前。
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变了。
永远,本来就是一个,很物是人非的词。
没有谁有义务,永远陪在某个人身边。
到了警察局,温慕葵下了车,还没站稳,正打算跟他说声谢谢,银色跑车引擎声起,只留下一地的车尾气和一个高冷的后脑勺。
半句多余的废话也无。
“……”
这样也好。
抛下过去,他们现在也只是普通邻居。
都是成年人了,她没必要每次一看见他,都避之不及。
只不过……
她现在的房子离租房合同到期还剩三个月。
如果祁舟短期内没有搬家的打算,那么三个月后,干脆她搬走好了。
她现在工资涨了很多,医院附近的房子也不是租不起,只是以前嫌麻烦,就一直没搬。
最重要的是——
温慕葵想,不管怎么样,祁舟都得离她远一点儿。
——
从公安局出来,霍晴的脸色有点难看。
她一看见温慕葵,更是哭唧唧,委委屈屈地往她身上扑。
“温温,我真的服气了,我现在短时间之内,成无业游民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温慕葵一惊。
“被责令关停整改了,还罚了几千块钱,我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。”
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,温慕葵问她:“那你这几天打算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”霍晴下一秒就生龙活虎,“嗨起来呗!”
“你都不知道,自从开了那家酒吧,我就被绑在那儿不敢动了,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,现在关停整改了,正好我也好好休息几天。”
“哦,对了,你别说我了,说说你呗。”她一脸八卦地靠近,“我刚刚可看到了,刚刚载你过来的那跑车,帕加尼,你知道什么价位吗?”
因为晚上还要值夜班,温慕葵面不改色地吞了一杯苦咖啡,问:“什么价位?”
“你猜猜?”
霍晴比了个七。
“七百万?”
确实有点小贵。
“七千万!!!”
“咳咳咳……”
温慕葵咖啡差点咳出来,“没那么夸张吧……”
她是知道祁舟有点小钱的,但应该……没到这种地步吧……
“怎么没有?全球就两台,绝了,不过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你怎么会从他的副驾驶上下来,诡秘,难道你终于想通,要嫁入豪门了?”
“求抱大腿啊!!!”
这几年追温慕葵的富二代简直如同过江之鲫滔滔不绝,不乏长得帅又有钱的,结果这姐冷着脸全给拒了。
要不是听她说有过一个前男友,霍晴都合理怀疑她厌男。
不过……
有没有可能是跟前男友谈过以后才厌男的。
霍晴的神色凝重起来,摸着下巴道:“崽崽你老实跟妈妈说,你那前男友,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。”
温慕葵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霍晴低着脑袋,喝了口咖啡,没看到这一幕。
她自顾自地继续推测:“他现在还成了你邻居,很有可能对你心怀不轨啊,不行,你还是得搬过来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温慕葵打断她天马行空地猜测,转了转咖啡杯,轻声道,“当年……是我对不住他。”
“他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“但是我利用过他,很长一段时间,也产生了……很严重的后果。”
霍晴对上她清浅的眼眸,头一次在她总是淡漠的眼睛里,看到了难过与愧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