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那些人真的被他一个一个地找到了。
躲在键盘和手机屏幕背后肆意辱骂她的人,一个一个地,被扯到了她面前。
有本校的,也有外校的。
有成绩好的,也有成绩差的。
有生面孔,也有熟面孔。
第十三天,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,祁舟抵了抵青紫的嘴角,冷着脸把最后一个人扔到了她面前。
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,他半摔倒在温慕葵面前,狼狈地扶了扶眼镜,转头看向祁舟,揾怒道:“你干什么?校园霸凌吗?信不信我立刻就报警?”
“是又怎么?”
祁舟反手扣住眼镜男的手腕,长腿随意往他膝窝一踹。
“你打死我?”
男生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他一抬头,看见温慕葵,整个人愣住,眼神茫然。
“温同学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温慕葵拧了下眉,跟祁舟确认:“真的是他吗?”
“错不了。”祁舟冷哼一声,“这条狗还挺能藏,号码买的附近理发店里小混混的号,发完就扔,网上信息也藏得深,要不是我押着那人仔细问了问,还真让他给跑了。”
他观察了一下温慕葵的表情,猛地一挑眉。
“怎么?你认识他?”
温慕葵当然认识。
高三A班的学习委员,她曾经的同班同学,冯一洲。
高二那年,京北附中谣言满天飞,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各种公开场合维护过她。
也因此,温慕葵跟他的关系还算不错。
是目前她在a班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人。
冯一洲一张脸涨得通红,瞪向祁舟,咬着牙道。
“你在胡说些什么,不要血口喷人!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“什么事啊?你说说看。”祁舟躬下身,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脸,“小东西还挺能装。”
冯一洲盯着他那张笑脸,一口血堵在心头,他抬眸看向温慕葵,满脸诚恳。
“阿葵,我们认识也快三年了,高二那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也有数,你跟他才认识多久,现在你信他不信……唔……”
祁舟一脚踹到他肚子上。
“挺绿茶啊,藏在阴沟里的小老鼠,还搞挑拨离间那套,阿葵这名字也是你叫的?”
冯一洲这会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痛哼一声,低喘着气,瞪向祁舟。
“是,你光明正大,有种你就报警,看警察过来抓你还是抓我?”
祁舟盯着他看,没说话。
冯一洲笑意更加轻蔑。
“你不敢吧?也是,马上就要保送去斯坦福大学了,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错,更何况你还擅自侵犯了这么多人的隐私,高低要被拘留了吧?严重点还要坐牢,你怎么敢的,祁舟?”
他转而又看向温慕葵,目光笃定。
“阿葵,你是要信这么一个不法分子还是信我?”
祁舟不屑轻嗤,又猛地踹了他一脚。
“都说了阿葵不是你叫的。”
与此同时,温慕葵眸光平静地看向冯一洲。
“我信你,你走吧。”
祁舟蓦地抬眸,唇线敛平,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冯一洲把眼镜扶正,笑了一下。
他缓缓站起身,问。
“阿葵,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?”
“我知道你最近因为学校里的一些事,很头疼,不如你跟着我走。”
冯一洲朝她伸出手,眼底满是鼓励。
“我不像他,我有更合法的手段,让你重新回到A班。”
温慕葵盯着他看,似乎是被说动了,她眼底多了几分动容,随即摇了摇头,说:“不了,我还有点事。”
“好。”冯一洲点点头,“有事来找我。”
他到底还是害怕一旁那座随时会炸的火山,他没再多说,一步一步离开了小巷。
祁舟轻眯着眼,蓦地笑了。
“温慕葵,你耍我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……”他顿了顿,继续开口道,“他是第一个给你发淫秽信息的人。”
也许还是……
祁舟眼底闪过一丝冷光,没说出那个可能的猜测。
温慕葵垂下眼睫:“知道。”
安静几秒。
“成。”少年低着脑袋,慢条斯理地碾碎地上那傻逼刚刚慌忙离开时不慎掉落的眼镜,转身就走,“那你自己玩儿吧,老子不奉陪了。”
夕阳西下,少年高大挺阔的背影被一道昏黄剪影分割成光暗两面。
他扭了扭自己酸疼的脖颈,又轻抵了一下火辣辣的嘴角,冷笑一声,笑自己自作多情。
少年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疼,不知道被哪里冒出来的混混给敲了一棍,敲得他脑袋都发晕。
他裤脚沾了泥水,白色球鞋脏兮兮的,或者不止,他整个人都脏兮兮的,发丝凌乱,看上去狼狈至极。
靠,祁少爷一想到这个就来气,嘴上骂骂咧咧。
那理发店是不是有病啊开在一条泥巴路边上。
行,这次算他多管闲事。
谁再管她谁就是傻逼!
祁舟加快脚步往外走。
温慕葵盯着少年略显落寞的背影,唇瓣动了动,轻声喊他。
“祁舟。”
少年脚步轻顿,随即像是没听到一般,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。
“我书包里有治外伤的药。”少女站在原地,穿着白裙,干干净净。
她的声音又轻又浅,顺着晚风吹拂到他耳边,“我给你包扎一下吧。”
祁舟依旧没理她,又往前走了几步,最终脚步顿住。
“这算什么?”少年的声音又冷又硬,“打个巴掌给颗甜枣?”
他低嗤道:“傻逼才需要。”
十分钟后。
青山公园。
“嘶——,你故意的,就不能轻点?”
祁舟抱着胳膊靠在长木椅背上,微偏着脑袋,脸上的表情又臭又拽。
温慕葵拧着眉头,拿了一根碘伏棉签,缓缓凑近他,低声道:“是会有点疼的,你忍着点。”
少女特有的馨香袭来,她精致细腻的五官也放大,祁舟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,和眉心那颗浅色的痣。
少年呼吸一窒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。
他略显狼狈地移开脑袋。
温慕葵的碘伏棉签正在碰在他的伤口上,猛地一擦——
祁舟轻“嘶——”一声。
“你别乱动。”
温慕葵又凑近一些,另一只手捏住少年白净利落的下巴,低声安慰道:“马上就好了。”
祁舟整个人僵在原地,呼吸屏住,一动也没敢动。
“刚刚你抓过来的那个人叫冯一洲,是我以前那个班的学习委员,我看过他的入学资料,他爸是开公司的,挺有势力,妈妈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,家里很有钱,不是我能惹得起的。”
温慕葵专注盯着少年唇角的伤口,一边涂药一边耐心给他解释。
“而且他很谨慎,我们现在也拿不到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是他做的,所以……我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。”
温慕葵抬眼看他,轻声道: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,祁舟?”
青山公园被更宏大的夕阳笼罩,远处的火烧云不断地翻涌流动,像泼洒出一幅最浓墨重彩的水墨画。
也仍然红不过少年的耳垂。
祁舟撇开眼,匆匆“嗯”了声。
就那一瞬间,他什么脾气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