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国的那几个月确实新鲜,认识了天南地北,不同性格,不同肤色的人,当然,也见过了传说中穿着红裙,很会跳舞的外国女人。
祁舟想,他的心跳应该加速,毕竟那是他的理想型。
但很可惜没有。
他心脏聊胜于无地跳动,远远喧嚣不过那一个夏天。
那是一个怎样的夏天?
天蓝得像流动的玻璃球,窗外绿意盎然,她坐在教室里,手中的圆珠笔簌簌作响,眸光专注,专注到她忘了去擦她鼻尖渗出的细汗。
无聊又平常的一幕。
而姑娘的脸颊红扑扑。
祁舟站在异国他乡,终于迟缓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于是他当机立断,订下了回国的机票。
回国见到她的第一面,是在主任办公室。
他过来办理转学手续,温慕葵站在办公桌前,头发苍白的小老头脑袋伸出二里地,恨铁不成钢地在教训她。
大意是她为什么要往同学a的鞋子里面放胶水,为什么又要砸了同学b的桌子。
温慕葵站在原地,校服裙摆飘动,脊背挺直,倔强,安静又无声。
半年不见,她好像有哪里变了。
又好像没变。
祁舟抬手,敲响了办公室的门,让这场闹剧终止。
“主任,资料我带来了,您要不看看?”
教导主任看见是他,忙转了笑容,冲温慕葵摆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你先走吧。”他不忘警告,“别再闹事了,知道吗?不然我也保不住你。”
温慕葵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开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祁舟貌似不经意地侧眸,看了她一眼。
少女敏锐又防备,很快回视他,随即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。
似乎是在说。
看屁啊。
像只浑身是刺的刺猬。
祁舟愣在原地,惊讶于她翻天覆的变化。
他转过头,顺着少女的步子往后看。
太阳高高悬挂在天上,将一切有形的罪恶剖析在天地间。
炙热又热烈的,正如同那天开学典礼一般——
八九点钟的,初升的朝阳。
但祁舟意识到那个会抿着唇害羞地笑,两颊红扑扑,鼓励他人要继续加油的姑娘。
不见了。
——
祁舟从沙发上醒来,发觉自己喉咙发痒,额头也有点烫。
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。
Lucky就睡在他脚边,一动也不动。
此刻的它膘肥体壮,完全不复初见它时的瘦弱。
祁舟忍不住摸了摸狗头,忽而庆幸一觉醒来它还活着。
拉布拉多被他摸醒,一爪子打在他手上,幽怨地“汪——”了声。
祁舟轻笑出声。
电话铃声响了,他接通。
秦淮给他打电话,说是新来了一个案子,简单跟他说明了一下情况,问他愿不愿意接。
他说可以,声音哑得吓人。
至少秦淮就被吓了一跳。
“你干嘛?声音怎么这么哑?**了啊?”
祁舟无语,冷嘲热讽。
“你是单细胞生物?脑子里能不能装点除黄色以外的事?”
“攻击力这么强?”秦淮一惊,顺理成章地猜测道,“追前女友不顺利?”
“滚。”
祁舟把电话挂了,转身去洗了个澡。
出门的时候碰上了温慕葵,两个人对视,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眼。
电梯里就两个人,氛围沉默又尴尬。
终于有点遇见前任时,该有的氛围了。
但是其实,他们之前总是这样。
假如他不主动,就不会产生任何交集。
祁舟喉结轻动着,浑浑噩噩地想,这都没关系。
他现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,来积蓄下一次主动的勇气。
——
温慕葵上班的时候难得有些走神。
她站在导诊台前写病历本,护士孟思思一脸崇拜地望向她。
“温医生,还是你有办法,三床那个倔老头谁过去劝都不管用,一看见你,跟老鼠见了猫似的。”
“是吗?”
温慕葵心不在焉地搭话。
她想起今天早上见到祁舟,他脊背宽阔挺直,其实跟平常没什么不同。
只是他眼底浮现了几分脆弱,唇瓣紧抿,脸颊苍白。
他感冒了。
温慕葵确信。
她下班之前,望着桌上那几盒感冒药,思虑良久,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带走。
前任关系,是一种无限度接近于暧昧,一不小心就会擦枪走火的关系。
不适合谈论过去,不适合表达关心,不适合重新介入彼此的生活。
但如果人真的能像实验室内冰冷的刻度尺一样,一厘一毫地衡量心底的感情就好了。
温慕葵站在祁舟家门口,望着自己刚刚从急救箱里拿出来的备用感冒药,轻叹出声,敲响了隔壁的房门。
没办法。
她偏偏就很了解祁舟。
他爱吃糖,不爱喝药,更不会把一场在他看来,小小的感冒当回事,总是硬扛着。
以前让他喝个药还得哄着。
是位娇贵的公主。
门半晌没开,温慕葵抬手,再次耐心地敲了敲。
大概几分钟后,门开了,lucky蹲在门口,焦急的“汪——”了一声,转身冲入了卧室。
温慕葵心底一慌,也跟着跑了进去。
祁舟躺在床上,紧抿着唇,唇色苍白,脑袋歪在一侧,看上去已经不省人事了。
“祁舟……祁舟……”
祁舟的脑袋昏昏沉沉,不知睡了多久。
一道声音轻柔又着急,突然在他耳畔急促响起。
很熟悉。
很想亲近。
祁舟轻眯着眼,朦朦胧胧地看到了一抹清瘦的身影。
“祁舟,你起来,我们去医院看看……”
温慕葵的手覆上他的额头,感受到他滚烫的温度,急得声音都带了点轻微的哭腔。
祁舟努力睁开眼,纯黑的眸子,直直盯着她看,似乎有些不满,问。
“怎么又哭了?”
温慕葵手伸入男人脖颈下方,试图把他拉起来。
“先别管这些,祁舟,我们先去……”
医院。
温慕葵话还没说完,祁舟就攥住她的手腕,轻轻往下一拉——
温慕葵隔着被子,径自落入了男人的怀抱,激起一阵薄荷香。
彼此心脏都在一瞬间,跳得飞快。
祁舟以为这是一场梦。
他偏头蹭了蹭她的脖颈,似乎是觉得不满足,又循着脖子一路往上吻,干燥炙热的吻一路到她的嘴角,鼻侧,最终吻上她的眼睛。
温慕葵睫毛轻颤着,听见祁舟说。
“别哭,在梦里也不准哭。”
“多笑一笑吧,温慕葵。”
温慕葵垂下眼睫,吸了吸鼻子,熟悉的温度让她战栗,贪恋,不想推开。
她好半晌没说话,最后才哑着嗓子,低低说了句没哭。
也不是梦。
她说祁舟,我们去医院吊瓶水。
怀里的软玉温香是如此真实,真实到祁舟在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。
真不是梦。
她就这样乖巧地埋在他怀里,哪里也不乱跑。
额头在发烫,自制力一步步瓦解。
祁舟揽住她的腰,任由自己沉沦,将错就错,小心翼翼地,顺势把她更紧地揽入怀里。
小人做到底。
是她主动来找他的。
“祁舟。”温慕葵推了推他,硬邦邦的,没推动。
她语气有点着急,“你快起来喝药,喝完药以后去医院吊水。”
“不喝。”
祁舟的嗓音喷洒在她耳畔,酥酥麻麻,晃出几圈涟漪。
“苦。”嗓音带几分委屈,“很苦。”
他身上的温度烫得惊人。
温慕葵的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。
“那我们去医院,现在就去。”
僵持几秒。
“好。”
祁舟的嗓音低哑,终于妥协。
温慕葵试图起身,却被他紧紧搂住腰。
一动不动。
“祁舟。”她小脸绷紧,显然是忍耐到了限度,严肃道,“你到底去不去医院?不去的话,我也懒得管你了。”
”去。”
他仍然搂着她,没有松手的打算,脑袋搭入她的脖颈,贪婪地呼吸。
别不管我。
姐姐好香。
好想亲。
下一秒,温慕葵掀起他的被子就要直接扔下去。
祁舟哭笑不得,慌忙压住被子,笑得不行了,语气又很无奈。
“姐姐,给点面子成不成?”
他滚烫的呼吸烫红了她的颈侧,语气透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暧昧。
“我习惯裸、睡啊,姐姐。”
“你忘了么?”
温慕葵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