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仇阿姨,祁叔叔好,好久不见。”
温慕葵面上淡定地打招呼,但悄悄攥住后衣摆的手泄露了她的不安。
她的确没想到,还能再一次见到祁舟父母。
还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仇晓玲想起昨天祁舟跟她说的话,眼底滑过一抹恍然,她眼神柔软下来,问,“温温,你这些年……过得好吗?”
温慕葵对上女人关切的眼神,怔了怔,眼底多了一抹艰涩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飞速回,“您跟叔叔呢?”
“还不错,最近没有离婚的打算。”仇晓玲回她,带了几分轻松与幽默。
一旁的祁成栋“诶——”了声,无奈说了句:“什么话?”
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祁舟,语气意味深长。
“行啊,你小子,闷声办大事。”
“这不是随您吗?”祁舟懒着调子,“行了,你们快去看看祁昕,我回一趟家就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仇晓玲再次看了温慕葵一眼,没再多说,转身离开了。
等走远一些,她叹口气,眼底闪过一抹凝重与担忧。
“这两个孩子,怎么又搞在一块儿去了,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嘛……”
“你没看出来?”祁成栋摇着头道,“还是你儿子巴巴地贴着人姑娘呢,人姑娘巴不得离那小子远远的,永远没交集才好。”
仇晓玲乐了,叹口气道:“打蛇随棍上,这性子,也不知道随了谁?”
“当然随你啊,想当年你追我的时候,我是怎么赶也赶……”
“祁成栋!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祁成栋举双手投降,“姑奶奶,您就当我没说。”
“我认真跟你说,当年……”仇晓玲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,压低了声音道,“我听说那个谁,过两个月就刑满释放了,你有没有什么办法,让他再多坐两年牢。”
“你信不信,等他一出来,又得弄出点幺蛾子来。”
“多坐两年牢?”祁成栋不可思议地摊手,“老婆,现在是法治社会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老公是合法公民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儿子还是律师,你也不怕他大义灭亲?”
“……”
——
回去的路上,正是早高峰,堵车堵得厉害。
温慕葵听着密密簇簇的鸣笛声,不知为何,心底却莫名安稳。
她连着快二十四小时没睡觉,中途祁舟关了车窗,将外面的噪声隔绝,又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。
于是她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。
再次醒来,车内一片昏暗,她身上盖了一件男士外套,带着淡淡的薄荷香。
温慕葵有一瞬间的慌乱,却又在闻到这个味道的当下,心情慢慢平静下来。
“醒了?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?”
男人声音沙哑,含着清浅的笑意。
温慕葵转头,发现祁舟屈肘搭在车窗上,正偏着脑袋看她。
车内灯光昏暗,很好地掩住了他眼底未藏的情意。
温慕葵眨了眨眼睛,思维还有些迟缓,问他:“我们到多久了?”
“我们”两个字取悦了祁舟。
他语气随意:“可能……不到半个小时?”
不到半个小时吗?
温慕葵把外套递还给他,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二点四九分。
“骗子。”她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明明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了。
她有些惊讶自己能在车上睡这么久。
“什么?”祁舟笑着,似乎是没听清。
“我说——”她抬了抬声音,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,“祁舟是个大骗子。”
“温慕葵是个小骗子。”
祁舟深深看她,“温慕葵最会骗人了。”
温慕葵移开眼,声音小了些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。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,喊她,“姐姐。”
温慕葵泄出一口气。
“幼稚,都多大人了,还玩游戏。”她顿住几秒,又颇为费解道,“明明我就比你大两个月,为什么老喊我姐姐?”
她当时上学的时候跳级了,所以比同龄人都要小一岁。
“你不是……自己有姐姐吗?”
祁舟答:“两个姐姐不一样。”
一个亲姐姐,一个情姐姐。
意识到自个儿在想什么,他自顾自乐了。
“而且——”他看她一眼,理所当然的语气,“喊姐姐显得我比较嫩,显年轻明白吗?”
“你还挺有偶像包袱。”
不愧是粥粥公主。
她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“在心里骂我什么呢?”粥粥公主敏锐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祁舟不喜欢别人叫他粥粥公主,他曾经说自己是冲锋陷阵的骑士。
好中二的年纪啊。
十七八岁。
是她曾经见过的,真诚热烈的祁舟。
温慕葵在心底叹了口气,抬手要开车门的时候,发现车门上了锁。
“祁舟,能开一下门吗?”
她询问。
“可是姐姐——”祁舟的声音又轻又缓,在黑暗中静静流淌,宛如平静的河流,“我们还没玩游戏。”
“什么游戏?”
温慕葵妥协,声音低下去。
“说真话游戏。”祁舟目光灼灼地看她,“姐姐,敢跟我玩吗?”
温慕葵知道他想问什么。
他想问那句话是不是真的。
她是不是真的从来没爱过他。
她知道他的不甘心,也明白他的不甘心。
“但是祁舟——”
她微微仰起脑袋看他,“并不是每一件事情,都非得要个答案不可,就这样结束,开始新的生活,不好吗?”
“如果我说不好呢?”祁舟的语气不急不缓,却极具压迫力,“如果我非要个答案不可呢?”
“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在我这儿过不去。”
车厢内一片安静,他们目光交错对视。
温慕葵眼圈变得有些红。
祁舟微微仰倒在驾驶座上,眼底有几分懊恼。
明明一直告诉自己要慢慢来。
明明一直跟自己说不要在意她当年说过的话。
但好像真的很难不在意。
她怎么可以说出,她从来都没爱过他,这种话。
“抱歉,是我情绪失控。”
良久,他开口道,“先回去吧,辛苦了。”
他说,“今天谢谢你,改天请吃饭。”
“咔嗒——”
极轻的一声。
是锁扣打开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