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上温慕葵冷静淡漠的眼睛,祁舟在心底升出一丝不妙的感觉。
你大爷的。
这回玩大了。
温慕葵继续道:“昨天我喝醉了,没想过会跟你……发生这种事,你放心,我过几天就搬走,尽量不会再影响你现在的生活。”
她本来打算等租期到了以后再搬走,但是现在看来,还是越早越好。
祁舟:“……”
瞧见祁舟愈发难看的脸色,温慕葵更加抱歉。
她咬唇道:“对不起,以后不会了。”
转身离开的时候,她手腕被紧紧攥住。
轻轻一拉,她转身,对上了男人破釜沉舟的眼神。
“温慕葵。”他说,“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。”
“或许你还没记全,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,行,那我帮你回忆回忆。”
“昨天晚上,我叫你离那总围着你转的师兄远点儿,这会儿我们都还没喝酒,那你就应该明白,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吧?”
“祁舟……”温慕葵深吸一口气,想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。
但是男人紧紧盯着她,自顾自地开口:“没错,我的确过了八年,也还是对你有意思,温慕葵。”
他眼底隐隐闪过一丝自嘲。
温慕葵眼睫颤了颤,彻底安静下来。
“但是你呢?”祁舟静静看着她,声音低下来,笑了,“一开始确实看不太出来,温慕葵,你太能装了。”
“直到昨晚——”
他说:“温慕葵,你昨晚喝醉了,说想要跟我一起回家,是回的哪个家?”
“从京北附中一路往前走,路过小吃街一路,再右拐,最后穿过一条黑漆漆的巷子。”祁舟压迫性地,重复问她,“是回哪个家?”
温慕葵指节攥紧。
“我喝醉了。”她语言苍白地回,“随口一说而已。”
“好一个随口。”祁舟笑出声,“没关系,不止回家,我们还顺便牵了个手,接了个吻,喊我叫哥哥也就算了,你还喊我老公。”
“温慕葵,我承认我卑劣——”他攥住她的手腕,缓缓后退两步,身体抵住餐桌,再轻轻一拉,她站在他腿间。
这个姿势,他们终于平视。
“我承认我趁你喝醉,引诱了你,这个做法并不光彩,那你敢承认吗?”他语气笃定地道,“你对我还有感觉。”
“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男人——”他躬下身,轻轻将她的头发撩至耳后,语气很温柔,“你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。”
温慕葵移开眼,声音同样冷静。
“所以呢,旧情人见面,我又喝醉了,发生点什么都是理所应当,这又能证明什么?”
“不肯承认?”他缓缓松开手,“没关系,温慕葵,我们还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你说你想要搬走,没必要,我可以搬走,但你我都心知肚明,这种做法只是自欺欺人。”
他跟她坦诚,“我现在想追你,那我们就会有无数种方法,无数个地点,能够见到面。”
温慕葵沉默良久,开口的声音有几分沙哑,她语气有点丧,似乎是拿他没办法了。
“以前不是试过吗?结果并不好,不是吗?又何必再重蹈覆辙。”
“试过啊。”他弯眸,“感觉棒极了。”
“就像昨天晚上我们接吻,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?”
温慕葵看着他。
他说姐姐,我感觉我这八年都白活了。
——
关于初吻的味道,如果你问祁舟,他会无比笃定地告诉你。
是甜的,有刺梨酒的清香,清澈又温和的,是少女最真挚最柔软的地方。
那是一次月考过后,温慕葵的成绩终于久违地再次进入了全校前十。
成绩发下来,温慕葵仰着头,在学年大榜前站了许久。
久到她脖子都发酸,眼睛胀痛,也仍然不愿意离开。
有脚步声在她身侧落定。
“恭喜,重回顶峰。”男生的声音淡淡的,带几分鼓励。
“还不是顶峰。”
温慕葵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名字。
这次她是全校第九名。
往上。
第八,第七……
她点了点第二名,笑了,眼底有几分讽刺。
“冯一洲,你退步了,这次是全校第二。”
第一名是祁舟。
冯一洲扶了扶眼镜,似乎一点都不在意,淡淡道:“这没什么?胜败乃兵家常事,下次再赢回来就好了。”
“是吗?你打算怎么赢回来?”温慕葵冷不丁道,“给祁舟也造黄谣吗?”
“男人的黄谣好像不太好造呢。”她语气很无辜,阴阳得很明显。
冯一洲神色不变: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别听信他的一面之词。”
“是不是误会,你心里也有数。”
冯一洲似乎是喷了男士香水,淡淡的香味飘散,温慕葵皱了皱眉。
她还是更喜欢祁舟身上的薄荷清香。
很干净,很清爽。
温慕葵转身离去,对他说:“下一次月考,你连年级第二都保不住。”
冯一洲转身,盯着少女离开的背影看,眼底的光深沉又阴暗。
正好祁舟从办公室出来,从四楼往下看,注意到学年榜前并肩的两道身影。
他眉峰轻拧,加快了下楼的脚步。
接到了温慕葵,祁舟拎着她的书包,想了想还是不爽。
“温慕葵,你离他远点儿,那人脑子不正常。”
“怎么不正常啦?”温慕葵憋着笑,忍不住逗他。
“不是早告诉过你?”他轻哼一声,“别给我明知故问。”
“好喽。”
并肩走出校门,温慕葵忽而道:“祁舟,我想去喝酒了。”
祁舟无奈瞥她一眼:“别给我找事。”
“我今天高兴啊。”
她在盛大的夕阳下倒着走路,校服裙摆跃动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他,让祁舟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,半桶水似地晃荡。
“我今天高兴啊,祁舟。”她重复。
于是两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清吧。
温慕葵盯着菜单上那一堆“醉花阴寒潭香千日醉”看了半天,最后把菜单一关,说:“给我来一杯刺梨酒。”
唯一一个看得懂名字的酒。
她强自镇定地把酒单递给祁舟,问:“你有想点的吗?”
祁舟略带几分笑意地看向她,意味不明地道:“第一次来酒吧?”
“没有。”温慕葵否认,努力表现得游刃有余,“来过挺多次了。”
顿住几秒,她强调:“我酒量还挺好的。”
“是吗?”祁舟点了一杯玛格丽特,递给服务员,没拆穿她的谎言,只认真道,“想喝酒找我,不要跟别的男人过来喝酒,你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,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龌龊东西。”
温慕葵歪了歪脑袋:“你不是男人吗?为什么只能找你?”
“你觉得呢?”祁舟反问她,一双狐狸眼像是在给她下钩子,“你今天为什么又要我陪着你过来喝酒?”
温慕葵沉默着,没开口说话,等刺梨酒送到,她试探性地喝了一口,冲天的酒味涌入鼻腔,她整张脸都皱巴巴的,意识到他在盯着她看,又伸展开五官,装作老练娴熟。
像什么呢?
祁舟盯着她看,在心底漫不经心地想。
该用什么可爱的小动物来形容她呢?
今天她桌子上,终于重新摆上来的那只粉色狐狸够不够?
温慕葵一句话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思绪里扯了出来。
“因为我没有别的朋友能找了,祁舟。”她眼睛红红的,盯着他看,忽而道,“我现在,就只剩下你一个朋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