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慕葵其实并不喜欢现在的自己。
草木皆兵,警惕而尖锐,防范所有可能的伤害,同时也拒绝别人向她伸过来的援手。
大约是因为她真的分不清真心与假意,所以拒绝跟所有人交流。
她原本以为冯一洲是好的,后面发现他两面三刀,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,他装作救世主,冲她假惺惺地伸出手,说他永远是她的退路。
那祁舟呢?
温慕葵用直白而尖锐的眼神打量着他。
他有什么目的。
他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?
她又能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?
利用他的真情也好,假意也罢。
总之,彻底摆脱当下的困境,摆脱那个在暗处窥探她的疯子。
祁舟抬眼,干净清白的眸子,坦然接受她的打量。
温慕葵缓缓移开眼,仰着头,又喝掉半杯刺梨酒。
酒吧是一个好地方。
昏暗朦胧的光线,周围人似有若无的轻笑,微醺的果酒,滋生了顺理成章的暧昧氛围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高脚凳上,温慕葵俯身靠近他,手肘轻轻往前推,喝空的酒杯碰上祁舟的。
一声脆响。
她眨眼,眼尾醉意横生,靠近他的时候,有刺梨酒的清香萦绕。
“你刚刚说,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在想什么,那你呢?”
温慕葵歪着脑袋,问:“你现在在想什么?”
祁舟眼底多了几分复杂。
他没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什么呢?
他在想她红扑扑的脸颊像一颗红润的苹果。
他在想她现在装作游刃有余地试探他,以为自己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。
但其实不是,她还是一只钝钝的刺猬。
如此生疏。
如此拙劣。
“我在想——”祁舟顿了顿,直接道,“我喜欢你。”
假如你现在没那么喜欢自己的话,那我不妨直接告诉你,温慕葵——
“我喜欢你。”
他重复一遍。
这句话猝不及防,温慕葵直接愣在原地。
几秒后,她慌乱地移开眼。
这双眼睛太过干净坦荡,衬得她刚刚眼底的试探多了几分可笑意味。
温慕葵觉得寡淡。
她敲了敲酒杯,启唇道:“不好意思,我不谈弟弟。”
“巧了。”他笑着挑眉,“我就爱姐姐。”
温慕葵嘴角绷紧:“随便你。”
大约又待了半小时,温慕葵觉得无趣,招来服务员想要结账,却被告知钱已经结了。
温慕葵晃了晃脑袋,很快明白来龙去脉,她看向祁舟:“多少钱?我转你。”
“祁家家训,没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。”
“你们家家训真多。”温慕葵迟缓地眨眼睛,“我有钱。”
之前为了给奶奶凑手术费,她经常会兼职去做模特,现在手术费已经凑完了,她手里结余的钱不多,但付个酒钱是够的。
“嗯,好棒。”祁舟站起身,唇角弯起,回,“那攒着给自己买好吃的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,转身却看到温慕葵还站在原地,很茫然的样子。
他冲她招手。
“还愣着干嘛,快过来。”
出了酒吧,温慕葵茫茫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祁舟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觉得好笑,问:“干嘛呢?”
温慕葵摇了摇头:“没干嘛。”
“醉了吧?”他偏着脑袋进入她视线范围内,“是谁说的千杯不醉?”
“我没醉。”温慕葵感觉进入自己范围内的这颗脑袋怪帅的,就是老瞎晃荡,于是她两只手抬起来,捧住他的两颊,皱眉道,“你别动,好晕。”
祁舟没动了。
少女柔弱无骨的手捧着他的脸,他感觉呼吸都困难。
然而这还不够,似乎是嫌看不清,她眯着眼睛继续靠近,直勾勾地盯着他看,说:“祁舟,你怎么有两个啊?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,小声嘟囔道:“这里一个,这里也有一个。”
祁舟喉结上下滑动着,觉得好笑。
”哪里有两个啊,都长得一样吗?”
温慕葵晃了晃脑袋,说:“看不清。”
她不爽地眯眼,再凑近他,少女独特的馨香将他密不透风地围绕。
祁舟想,真糟糕。
然而他屏住呼吸,直勾勾地盯着她,一动也不动。
但是没关系,可以趁着喝醉,再靠近他一点点。
他贪心地想。
温慕葵感觉自己脑袋发晕,整个人都有点站不住了。
她仰着脑袋想往后退,腰却被轻轻一搂。
于是温慕葵顺势跌入了少年的怀里。
她唇瓣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脸侧,最后脑袋搭在他的颈窝。
嗅了嗅。
虽然她没打算跟弟弟谈恋爱,但是——
“你喷的什么香水?”
她埋入他肩头,更深地嗅了嗅。
“好香啊,弟弟。”
——
在分手八年后,突然想起跟前男友口中的所谓“初吻”,是一种什么感受?
温慕葵此时站在机场,神色很复杂。
这就是让祁少爷辗转反侧,一副贞洁烈夫模样,无数次在她面前控诉,甚至要她负责的……所谓初吻?
就碰了一下脸!
这个家伙倒好,当年小嘴叭叭说得跟她掰着他的脖子把他给强吻了一样,仿佛她要是不负责,就是绝世大渣女!
结果呢?
就!碰!了!一!下!脸!
温慕葵时隔九年,迟缓地意识到自己被前男友给耍了。
她碰了碰唇瓣,想起后来她主动踮脚吻他,感觉自己亏大了。
昨晚被他亲过的地方还发麻。
温慕葵想起他对她说的话,很轻地叹气。
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。
梁又年提着行李箱来机场跟温慕葵汇合时,脸色不太好。
他把温慕葵地包递给她,说:“小师妹,你的包,昨天落在我车上了。”
“嗯,好,谢谢师兄。”她注意到梁又年眼下黑眼圈很重,问了句,“梁师兄昨晚没睡好吗?”
梁又年苦笑一声,反问一句:“我应该睡好吗?”
“啊?”温慕葵一脸茫然,“怎么了?是医院临时发了工作通知吗?”
梁又年欲言又止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没事,小师妹。”他神色复杂地道,“不管你选择谁,我都祝你幸福。”
温慕葵:“……?”
梁又年却没再多说,他想起了昨天晚上,因为在车上发现了温慕葵落下的包,他又折返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