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慕葵和祁舟往里走的时候,还听到有人在哀嚎。
“王婆婆,你刚刚说你两个月以后就要去乡下养老了,真的假的?”
“这还能有假,老婆子我都七十岁了,劳碌了一辈子,也该去享享清福了。”
“别啊,您的酸辣粉我从小吃到大,哪天要是吃不到了,我还真不习惯……”
“这样,您去哪里养老,我就去哪里上大学,您看成吗?”
“你个大馋小子,老婆子我都退休了还不放过我!”
——
里头有些闷热,酸辣粉送上来,温慕葵吃了两口,额头就渗了一层细汗。
微辣的辣度对温慕葵来说也有些辣,不像祁舟三两口就吃完,她低着脑袋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,神色很认真。
吃到一半又嫌热,她把灰色外套脱了,放到一旁,只简单穿了一条白色吊带裙,白皙的胳膊露出来,眼尾却红,两颊也红。
祁舟吃完,把筷子一放,支着下巴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。
中途人少了,王婆婆得了空过来,坐到他们旁边,笑眯眯地道:“你们两个小家伙还在一起啊,这几年都是祁同学一个人来这里吃……我还以为……”
她顿住,又“害”了声,说:“这么多年,真不容易。”
温慕葵听了她的话,闻言怔了怔,没开口反驳。
祁舟扯出两张纸,胳膊伸过去,自然而然地擦了擦温慕葵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,低声笑说:“她去帝都上的大学,这两年才来协和医院就职,医生都忙,您也知道。”
“去帝都啊,帝都好,你们还异地谈了六年,太不容易了,现在还在一起,结婚要给我这个老婆子递请柬,晓得不?”
“行啊。”男人语气淡淡地应下,“结婚了一定邀请您过来。”
吃完了要结账,王婆婆把收款码挡住,死活也没让两个人付钱。
“我儿子的手术很顺利。”王婆婆看向祁舟,眼神慈爱,还有感激,“这两年已经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了,他在附近找了份工作,多亏了你给介绍的医生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”祁舟弯唇。
“我知道你不缺钱,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,小伙子,你跟你女朋友多来我这里吃,下次提前跟老婆子我打声招呼,不要排队,也不收你们钱。”
“哦。”王婆婆又指了指对着空调口的座位,笑出一脸皱纹,“下次你们过来,给你们留对着空调的座位,那里吃粉不热。”
出了粉店,外头的吆喝声依然不小。
这个点的夕阳最宏大,红里透着几分紫。
温慕葵从逼仄的小店重新走出来,恍惚间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。
祁舟臂弯处搭着温慕葵的浅灰色外套,另一只手伸出来,喉结轻动,说:“反正都想跟我结束一切交集了,最后再牵一次手,不过分吧?”
她对上他的眼睛,而他一脸坦然。
温慕葵牵着他的手,像八年前一样,主动跟他十指相扣。
中途买了两串糖葫芦,他们混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,很顺利的躲过了还在吃晚饭的保安,走进了附中的大门。
在附中略显悠闲地逛了一大圈,温慕葵脑子里还在回荡王婆婆刚才说的话。
“这八年,你经常去那儿吃酸辣粉吗?”
“不算经常,偶尔。”祁舟说,“有空就去。”
温慕葵嗯了声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出不去。
祁舟一个大少爷,娇贵惯了,其实吃不惯那些东西,更何况那家粉店,环境不算好,一开始吃,是为了陪她,后来她不在了,他一个人去吃,图的什么呢?
温慕葵不敢再去深想。
那时候除了王婆婆和她老伴儿,还有他们的儿子,偶尔也在店里帮忙,只是他得了偏瘫,偶尔办砸了事儿,会被人骂,被骂他也不生气,傻傻的,无措地站在原地笑。
后来,温慕葵就很少在店里看见他了。
王婆婆说,不想让儿子再被骂了,他们夫妻俩开这家店,养儿子绰绰有余。
故地重游,总是容易遇到故人,比如……当年她待在a班的班主任,和九班的班主任。
两个人一大把年纪了,手牵着手,竟然是一对,也吃完晚饭过来散步。
温慕葵看到这一幕,有些不可思议。
一个是当年出了名的脾气爆,把学生的成绩看得比命还重,一个享受佛系人生,九班的学生摆,他一个班主任,能比九班的学生还摆。
很难想象,这两个人能凑成一对。
看见温慕葵和祁舟,两个人眯着眼睛看了会儿,很快就认出两人来了。
“温慕葵,祁舟,你们两个……”
九班的班主任姓陈,他开口,话里都有些咬牙切齿,毕竟是当年最不让他省心,也最特别的两个学生。
如今八年过去,他也仍然印象深刻。
温慕葵跟祁舟冲两人打了声招呼。
“陈老师,您头发还是这么多。”祁舟混不吝地打招呼。
“谢谢。”陈老师说,“你们两个没在我班里,我头发更多了。”
a班的班主任叫李淑华。
她看见温慕葵,上上下下,仔仔细细地打量着,语气仍然严肃,却不乏关心,问道:“你如今在哪里工作?”
“京北协和。”温慕葵心底对这个老师有感激,轻声回,“已经工作两年了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淑华松了口气,点点头道,“总算是苦尽甘来。”
温慕葵当年进京北附中,是保送特批进来的,李淑华当了她两年多的班主任,知道她的家庭状况。
父亲早逝,母亲改嫁,家里还有个奶奶,听说在高考过后,因为突发心脏病,也去世了。
她是真心觉得,这孩子乖巧,努力,有天赋,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一,原本高二那年的保送名额,她的名额应该是板上钉钉。
谁知道呢?
那场校园暴力来势汹汹,几乎摧毁了一切。
李淑华作为班主任,最终也没能为温慕葵做些什么,也因此,她一直感到愧疚。
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,温慕葵都一一认真答了,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,李淑华放下心来。
“好好好,我还怕高中的事会对你造成影响,现在看来,你过得很好,那样我就放心了。”
她看了一眼祁舟,注意到两个人交握的手,异常欣慰地点了点头。
当年温慕葵跟祁舟的事,他们当老师的,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,不过到了高三后期,年级第一的位置他们两个轮流坐,学校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默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