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温之十八岁生日时,秦家没有在外办生日宴,就邀请了离得近的一些常往来的商业伙伴。
江家当然也在邀请之内。
裴伢拿了两杯酒过来:“江哥。”
江欲接过酒,举杯碰了碰。
“江哥,好无聊,出去兜兜风?”
“不去。”江欲淡淡拒绝。
裴伢挑眉,也是,还没到小公主切蛋糕环节,江哥不会那么失礼。
他瞅了眼各处都在交谈甚欢,自家父母又在国外,反正礼送到面子做足了就行。
“那我走了啊?”
江欲点头,真让裴伢在这儿待下去也没用,只是嘱咐了声喝了酒不能开车。
“放心,我让南泊出来。”
说完,裴伢还偷着避开相熟的几个叔伯往外走。
收回目光,江欲才放肆看向秋千架那儿。
秦温之今晚一袭香槟色长裙,随着秋千荡起,裙摆如蝴蝶展翅般铺开。
衬着灯光,裙纱上面波光粼粼,闪进他的瞳孔里。
她荡了几分钟,然后笑着下来换身旁的女孩上去。
头上的公主辫有一股不小心散开,那女孩准备停下帮她整理,身后却出现一双手拢着辫子。
感受到熟悉的气息,她把手收了回来,任由那人弄。
女孩见此笑了声,扯了个借口走开。
宋已手法很娴熟,很快就编好了,秦温之尽量忽略他可能也这样帮他那些历任女朋友扎过头发的想法。
“温温,生日快乐。”
“你怎么现在才来啊?”
“来了一会儿了,刚陪我爸在里面和几个叔叔打了招呼,你看,我还被灌了点酒。”大概心情不错,宋已多喝了点,素来染着痞气的桃花眼在此刻更甚。
灼热的目光看得少女心头一热,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:“我生日,你喝那么多干什么啊。”
宋已倾身靠近,手指在她垂落的月亮耳坠上碰了碰:“温温成年了,哥哥当然高兴。”
“烦死了,说了你不是我哥。”秦温之瞪他一眼。
少女藏着的那些情感,不想从他嘴里划开界限。
虽然在某些时候……哥哥这种叫法也是情趣。
宋已心头微软,眼前的少女盈盈身姿,眸子里晕开娇嗔,是他在其他女生身上看过太多的眼神,但却和那些又不一样。
当然不一样。
温温对他从来都是旁人无法比拟的。
不知道是酒意上头,还是在当下这个氛围醉人,宋已分辨不清,他鬼使神差地伸手蹭了蹭她的唇珠。
“不当哥,那当温温男朋友好不好?”
秦温之微怔,曲起手指贴向他的左脸:“你醉了?”
“唔…好像有点。”宋已反手扣住她,眉毛蹙起。
秦温之知道他不算很醉,但看样子应该有点难受,便把他摁在秋千坐好。
“我去给你煮醒酒茶。”
“好。”
默了几秒,秦温之低头看他:“宋已。”
“温温。”宋已含笑答应。
“你明天再问我一次那个问题好不好?”
宋已起初没反应过来,想了会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,点头应得很干脆:“好。”
秦温之笑得眉眼都弯了。
“江欲。”
身后传来喊声,江欲连忙敛去眼底所有情绪,淡然看向来人。
“秦叔叔。”
“你爸说你最近在找《长淮古籍》,我这儿正好有,拿去看看吧。”江欲在同辈中出类拔萃,秦父一向很喜欢他。
江欲道了谢,跟着秦父一起去书房,半途秦父继续夸他,江欲除了礼貌点头外,并没有过多搭话。
秦父见他如此有些奇怪,虽然往常江欲话也不多,但和长辈侃侃而谈不成问题,是那种处事说话都能恰到好处的年轻人。
“有心事?”秦父关心问道。
江欲攥紧了手,双眸沉得不见底,却依稀可见烦躁。
秦父从他的表情品出点意味,笑道:“看你这样是为感情的事吧。”
江欲愣住,到底是在肖想人家女儿,心底产生一丝羞愧。
秦父见江欲难得红了脸,也不再打趣。
秦父带着江欲到自己书房没有找到,想了会便下了一层楼到秦温之的书房去,果不其然,在书柜里找到了古籍。
“这丫头看都不看,准是拿来当摆设。”秦父小声念叨句。
他猜的没错,上次秦温之是为了拍照才去书房拿了套古籍过来,说是给照片增加点文化底蕴。
拍完照,工具书都忘了放回去,连原本有的古籍套盒也没看到。
秦父想着这不好拿,便让江欲在这儿等一下,他重新拿盒子过来。
江欲抿唇道:“秦叔叔,我和您一起吧。”
闻言,秦父笑笑:“江欲,没关系,这丫头的书房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的确没有见不得人的。
因为秦温之两个月都不见得来书房一次。
等秦父走后,江欲打量两侧书柜,多是国内外名著,他随意抽出一本,纸张页面几乎全新。把书放回去后,黑眸扫过最右侧,有本书被半卡住,放得不是很规矩。
江欲把书拿出来准备重新放过,里面一张便签纸掉了出来,飘飘然落在地上。
他弯身捡起,被尚未干透的字迹灼了眼。
——愿年年如今日,浪子回头可见。
这是秦温之才写下的,算是十八岁的成年愿望吧。
可她这么写,那他的愿望怎么办。
江欲一直有带钢笔的习惯,这一刻,他都不怕被人看到,直接用笔尖划掉那些扎人的字眼,随即在上面按自己心意修改。
赫然愿望就变成了——愿浪子永不回头。
写完后想起刚才秋千架那两人的咫尺之间,笔尖加重力度,在便签右下侧写了两个字。
——傻子。
她真的是个傻子。
一门心思喜欢那个混不吝的浪子。
最后一笔灌着求而不得的情绪,落了一小团污迹。
江欲如梦初醒,他把东西放归原位,手掌撑在书柜,懊恼吐出一口气。
我到底在做什么。
居然在背地里玩这些幼稚的把戏。
江欲。
你才是个傻子。
那天之后,秦温之原本以为真的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,可宋已还是失信了。
他没能再问出那个问题来。
甚至在秦温之想要再度提及时,总是找各种借口避开。
直到两人重新恢复最初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