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温之念的大学和江欲宋已的不在一处,隔了半小时车程。刚上大学因为军训和结交朋友她的时间并不宽裕,推了宋已几次聚会的邀请。
也许是跨入到一个新阶段,她纵使还很喜欢宋已,也不想像从前那般把人看得紧紧的,巴不得一有空就要和宋已在一起。
今年的冬天没下雪,气温也没往年低,时至年末最后一天也不觉冷风刺骨。秦温之穿了件针织黑色长裙,套了件白色短款呢大衣,衬得人身高纤长。
“温之,好了吗?”
室友在门口催促。
“来了。”秦温之匆忙拿上包往外走。
今天晚上这顿饭是室友男朋友请客,秦温之之前见过,挺爽朗的一个男生,和室友是初中同学。
聚餐地点在男生大学部的美食街,秦温之瞥了眼对面几个森明学院标志,暗暗惊了一下,没想到她男朋友还是学霸。
森明学院,智商不够格连门都进不去。
他们定的是一家中餐馆,主菜是龙虾系列,室友边点菜边往外看,不满嘟囔:“怎么还不来啊。”
秦温之笑笑,拿出手机分享段子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几个男生姗姗来迟,有人一到忙朝女朋友赔不是,然后主动介绍他的几个室友。
一一介绍过,最后落在他身侧那个眉眼寡淡的男生身上。
男生打趣:“这是江欲,我们学院的门面。”
女孩早听说过江欲,一脸兴奋拉着秦温之说这江欲怎么怎么样。
男生知自己女朋友喜欢看帅哥,但没其他意思,也不吃醋,但嘴上仍要说一句:“我这边介绍完了,你还不介绍下她。”
女孩这才反应过来,拉着秦温之介绍,江欲只是微微颔首。
上第一道菜时,大家发现江欲坐的那个位置有点不方便,男生主动开口大家都往里面挪动一个位子。
江欲摆手不用麻烦,他坐到了秦温之旁边的空位。
女孩偷偷看了眼秦温之,想她会不会介意。她知道她喜欢青梅竹马的宋已,因此在学校极少和男生接触。
秦温之神色未变,还大方接过江欲给她烫好的碗。
还有两个菜才上齐,女孩没忍住说要去上洗手间,还把秦温之拉去陪同。
她不是真想上厕所,就站在外间问:“怎么回事?那是江欲诶!主动坐你旁边!”
“不是上菜不方便嘛。”
女孩不信地“嘁”了一声:“旁边还有空位啊,他不挨着室友坐反倒舍近求远,你说这有没有问题?还给你烫碗,哪个初次见面就这么献殷勤。”
秦温之听着最后三个字笑了:“不算献殷勤吧,他这人素来挺有修养的。”
女孩品出不对劲:“你认识他?”
“嗯,大概我认识宋已多久认识他就多久吧。”
“那不也是你青梅竹马?!”
秦温之抿唇不同意:“不算吧,我们又没玩在一处,关系也不亲近。”
女孩摇摇头:“这怎么不算啊,你……”
女孩还准备八卦下去,陆续有人过来上洗手间,也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,只好叹口气作罢。
吃饭的时候,大多都是那对小情侣在活跃气氛,另外两个男生接力抛梗,秦温之则跟着笑笑,而江欲静静地听。
秦温之特别是在看到江欲不太懂网上一些梗,黑眸漫开困惑时更是加深了笑意。
晚餐结束后男生说要带她们去学院转转,参观一下。
另两个室友要回寝室赶报告,刚刚中途女孩又提及了秦温之和江欲认识,为了秦温之不当个纯粹的电灯泡,江欲便答应一起陪同。
路过操场,秦温之喊累,让他们自己走,逛完回来找她就行。女孩明白她的意思,拉着男朋友的手开心继续走,江欲站在原地好似一时没弄清想法。
秦温之见他脚步往前迈了一步,忙拉他一起坐下,但等他坐下才仿若意识到这个花台并不算很干净,又催促他起来。
江欲更是不明所以。
“江欲,有点眼力劲行不行?电灯泡要有自觉。”
江欲动了动眉心:“我没想跟。”
刚才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搭话,才想走两步想想。
是她误会了。
江欲不喜欢居高临下地看她,准备再次坐下又被秦温之阻止。
“你别坐。”
见他沉脸,她意识到语气有点生硬,缓和说道:“这地儿不干净,会把你裤子弄脏。”
“你裙子就不脏了?”
“黑色没关系。”秦温之怀里抱着外套觉得无所谓,反正也不是很脏,一会儿拍拍就是了。
她是真不想江欲席地而坐,认识那么多年,总觉得这种动作不该出现在他身上。
江欲扫过她黑色长裙胸前坠着的蝴蝶结,不知道为什么秦温之会这么想,但肯定的是内心因为她这一丁点在乎而雀跃不止。
四个人出学校时大概九点钟,江欲准备送她们回去,还没开口就听到一道高扬散漫的嗓音。
“温温。”
太熟悉不过。
“怎么在这儿?”秦温之惊喜跑过去。
“有个没良心的妹妹不和我跨年,难道还要狠心连面都见不成?”
这两天宋已感冒精神不是很好,不想去攒局玩乐,本来想温温要跨年庆祝的话,强撑一会儿也没问题,结果这丫头说要和室友过,他就没了心思。
本来她女性朋友就不多。
他的学校在江欲隔壁,美食街是同一条,和同寝的在外面吃饭老远就看到他们那一桌。
有江欲在他很不高兴,但看那情况是她身旁女孩为主就没有上去打扰,饭后看他们一起进了学校,便一直在门口等。
眼下,才总算逮到人。
秦温之抿唇笑:“说了要和汐汐一起过嘛,待会儿回寝室了我们还要看恐怖片跨年。”
“……”宋已摸摸她的脑袋,“走吧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“好啊。”秦温之过去拉女孩的手。
宋已冲女孩男朋友说:“一起送?待会儿我也要回来。”
“谢了。”男生和宋已打过照面,没有多加犹豫带着女朋友上了后座。
反正他也想再陪女朋友一会儿。
宋已给秦温之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,等帮她扣好安全带后才扭头看向江欲。
想起上周他和江欲同去了一场慈善拍卖会,看中的东西被他抢了心头十分不快。
“江欲,你是不是有病?非和我抢那么个玩意儿?”
被抢的东西是一串手链,不是因为材质多稀有他才想要,是那东西是温温以前喜欢的一名设计师的封山之作,拿来当她的新年礼物最适合。
结果半道被江欲截了。
超以十倍的价格买,搞不清他在想什么。
目光淡淡扫过,副驾驶座的女孩正扭头和后座的两人聊天,她怀中抱着的大衣白得刺眼。
喉结微滚,江欲才正视面前的男生说道:“那我想你应该习惯。”
他说的话感觉无端落了半句,宋已皱眉:“怎么,你现在是想反击以前那些事儿?”
宋已以为江欲是在记仇高中那些挑衅。
江欲倏地笑笑,那笑未及眼底,转身往学校走。
他会让宋已习惯的。
习惯到……无力去守住所有。
看了那么多年,宋已还是不顺眼江欲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,跨进车里时唇瓣抿得紧紧的。
秦温之刚才在饭店拿了几颗薄荷糖,剥了一颗直接凑近男生唇边。
“宋少爷,难得当回司机不至于摆脸色吧?”
宋已侧头看向那张漾着笑意的脸,把糖咬紧嘴里,心里郁结消散,边发动车子边问:“温温好小气,一颗糖就抵路费了?”
“没白嫖你就是好的。”
宋已挑眉,单手掌着方向盘,另只手凑过去摸摸她的头发:“说什么呢你。”
女孩和男朋友坐在后座躲在阴影内耳鬓厮磨,但前座的声音一清二楚,她目光落在宋已那张痞荡侧脸停留了会,又晃过秦温之喜悦的双眼,不由暗暗叹口气。
这种男生招人是招人,但目前来说肯定不是良人。
江欲没有立马回寝室,转而绕到操场,在刚才秦温之坐过的花台坐下,台面冰冰凉凉的,没有留下一丝余温。
两手交叉搁在膝盖,江欲垂下头静静聆听吹动的风声,似乎想以此遮掩内心的烦躁。
他很想现在就去追求秦温之。
只是他不敢赌。
到底能不能把宋已从她心里剖出去。
如果宋已在这时醒悟接受她,江宋两家势力差不多,那他一点余地都没有。
还不够。
宋已还不叫她失望。
而他要的是万无一失。
思绪烦闷间,伴着一声江欲身后传来茉莉香味,江欲转头正巧一抹黑色撞了过来,他起身拽住女生手臂将人稳住。
垂眸扫过她肩颈两侧的蝴蝶结,腕上力度不由更紧。
苏轻婉微痛,抬头时正想开口,却被江欲的脸色怔住。
他的所有情绪还未收敛,仍旧炙热浓烈,带着某种近乎欲望的渴求,烫得女生心口发热。
“江欲?”
女生落下的嗓音并不如占据心里思绪那抹娇软,江欲神色清明后松手:“抱歉。”
苏轻婉脸蛋微红:“是我没站稳,该谢谢你把我接住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江欲淡淡问,“找我是有事吗?”
苏轻婉犹豫了两秒:“王明说今晚十二点去斓口倒数跨年,一起去吗?”
“不用了,谢谢,我还有课题要做。”江欲不加思虑就拒绝。
“是方教授说的那个课题?”
“嗯。”
苏轻婉想和江欲待久点:“我之后做的课题有些关联,你可以给我讲讲吗?”
江欲平日和苏轻婉会讨论专业有关的问题,但今晚明显是他找个借口推却她的邀请,眼下听她这么说,他觉得再次拒绝又过于下女孩面子,只好边走边讲。
操场另一侧的篮球场内,刘骐还拿着手机在拍摄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,神情染着点趣味。
“骐哥,球不打你搁这儿拍什么呢?”有人大汗淋漓跑过来。
刘骐闻到那一身汗味,嫌弃拍开他:“滚远点。”
那人看懂他的意思,委屈巴巴闻了下身上的球衣。
多香啊,这男人味。
江欲没有跨年仪式感,也不便在深夜还和异性多待,就着回寝室的二十分钟和苏轻婉大概讲了讲,但就算如此,一路上有其他同学碰见都不免心生一丝八卦猜想。
男帅女美,还同为单身,在夜色中或多或少总有一些暧昧滤镜。
道别苏轻婉以后,江欲去食堂打包了夜宵才回寝室,进门时那两个室友一个在用电脑,一个在阳台洗漱,但看到有夜宵,当下的事也不做了,马上过来吃。
“诶,江欲,刚楼下和你一起的是苏女神吧?你们……这是有情况?”室友A洗漱前在阳台洗衣服的时候看到的。
只是路灯昏暗,看得并不真切。
不过在学校跟江欲走得近的异性,应该只有苏女神了。
“没有。”
按别人的话只解释两个字还不足以扑灭八卦,不过江欲素来说一不二。
“他和苏女神妥妥学霸氛围好吧。”室友B一点也没觉察出两人有什么,看样子都枯燥得要命,还不如晚上那个秦温之和江欲坐在一起的感觉。
怎么说呢,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?
夜宵全留给他们吃,江欲不饿,就坐到椅子上玩手机,群里已经震了好半天了。
调开信息一通刷下来,全是好友和女朋友的跨年照片,每张都弥漫爱意。
到后来段承最先良心发现,说江哥还在群里,大家收敛点。
往常江欲除了有点羡慕外没有其他,可能今晚见了秦温之有了一丁点的亲近,还漫开些密密麻麻的失落感。
他烦闷地退出群消息,然后点开朋友圈无聊刷刷。
结果没想到朋友圈的氛围比群里更甚,还有好几个朋友官宣,手指滑动正准备退出,却在看到一张照片时停住。
是宋已发的。
就在十分钟前。
文案是简简单单四个字——跨年快乐。
女孩仍旧穿着那条黑裙,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,是草莓的,最顶上坐着一只可爱的粉色小兔,她张大嘴故意摆出一个搞怪的表情,身侧的男生臂弯挂着白色外套,另只手贴上女孩肩颈的柔美线条。
很亲昵,但并不登对。
那天刘骐是一时兴起才拍了几张照片,也没想怎么着,是开年后有次聚会无聊才翻出照片讲了些江欲的八卦,说到兴头上都不管是不是真有那事儿,就给江欲冠上了点桃色新闻。
秦温之在旁听着隐隐不舒服,毕竟江欲这么多年对他们已经是够大度了,但也知道大家没坏心,并未开口说话。
只是偶然朝那边看去几眼,放大的照片里——江欲那双素来矜贵自持的手抓着人女孩的手腕不放。
好像给这些话带来点实证。
在那瞬间,突如其来的好奇心让秦温之想把刘骐叫过来,让她好好看看那个女孩的模样。
什么样的长相可以打动江欲。
宋已偏在这时喝了酒靠坐过来,之后思绪便由他占满。
秦温之再也想不起江欲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