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以后,江欲回到既定的轨迹,但一直没落下秦温之的消息。
听说宋已交了个女朋友,是娱乐圈的一个小演员,秦温之没有和他冷战,真就做出一副青梅竹马妹妹该有的样子,以至于宋已在和小演员的这场恋爱没那么心累,还持续了一年多,最终因为小演员事业火热无暇恋爱而分手。
后来他消停了半年多,得空就带秦温之各处玩。
江欲收到那些照片时正在临市谈成第一笔合作,虽然过程相对顺利,但不比往日那样应对自如。
在桌上灌了些酒,他撑着洗手台眼眶熏红,手机的提示音频繁响起。
他调出界面,都是秦温之的浅笑晏晏。
第一张——宋已带着她走上蹦极高台。
第二张——人群簇拥中一身赛车服的宋已横抱起她转圈。
第三张——旭日在身后,宋已和她踩在一块巨大圆石上眺望远处。
第四张——烟火焚香的风山寺,他们坐着索道穿离。
……
还有很多张,江欲却不敢再看下去,像个战败者般闪躲眼神。
胃里一阵翻涌,他难受地弯腰对着垃圾桶吐,吐了半天只有酸水。
助理从外面拿了毛巾进来,低头关心道:“小江总,还好吗?”
江欲接过,把毛巾用水打湿后擦了下脸,又恢复往日冷静自持的样子。
他现在不能退缩。
后来的两三年,江欲依旧会收到秦温之的照片,但他通通没有看,所有的只是打包文件存在电脑里,算是他一个窥伺月亮的小秘密。
没想到秘密被发现的那天是江欲的婚礼,但那个人不是秦温之,而是陈邵宁。
陈邵宁听完他的年少的觊觎后问了句:“江欲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当时你完全不落她的事情,但凡她失落都出现,是不是这场婚礼还能更早点?”
江欲摇摇头:“排开宋已争夺,爷爷和我爸也不会允许我在事业未成的情况去想那些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陈邵宁笑了笑。
他们这群兄弟家里不去苛求商业联姻,也不在意门第观念,但有一点很重要,就是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枉顾家族。
“不过……这么多年,你真就没有一次想过要放弃?”
万一秦温之始终对宋已死心塌地,那他坚持有什么用。
江欲皱眉:“宋已不会是她良人。”
自小是死对头,他对宋已的性子很了解。
陈邵宁挑眉:“怎么,意思是来个跟你这样的,你就打退堂鼓了?”
“不会。”几乎不带犹豫回答。
那年她回头过一次,他便再也不会放手。
江欲专注理了理手上的捧花。
没有一朵玫瑰,主花是秦温之喜欢的洋桔梗,配了其他品种的花。
江欲说不出名,但搭着挺好看的。
陈邵宁心里微微泛酸,兄弟当中他和江欲最亲近,但都不知道他念了秦温之那么久。
想着那些年的他午夜梦回时定是十分孤寂,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江欲。
“兄弟,难为你了。”陈邵宁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该来点感人肺腑的话,结果被江欲一肘子打到腹部,吃疼忙退开两步。
江欲看见有一朵花瓣微微褶皱,盯着陈邵宁的目光凶得吓人。
陈邵宁:“……”
兄弟还比不上一捧花?
这感情有一斤吗?!
南泊从外面推门进来,手里的红包塞满了西服口袋,笑着喊道:“江哥,快点,接新娘去啰。”
江欲捻开花瓣褶皱,黑眸散开温情。
是啊。
今天是摘月亮的日子。
当然,这是后来的他们。
此刻的江欲还未曾拥有幸福,还处在望着月亮反反复复的煎熬里。
陈邵宁问他有没有想过放弃。
其实有一次想过。
只是可能放弃的念头被那种无法发泄的痛掩盖住了,痛得只肯缩在墙角喊她的名字,一声又一声。
但就像那年跪在祠堂一样。
喊的每一声都没人应。
她也不会来到他身边。
那年江欲已经不是小江总了,人人都可称一句江副总。连着几天谈合作加应酬,眼底染着淡淡青色,但今晚是好兄弟裴伢生日,回家简单洗了个澡他拿着礼物就去酒吧。
裴伢定的包间私密性好,但不如大厅气氛火热,尤其是最中间的卡座,男男女女坐了一圈,正染着趣味看向边上那两人。
刘骐大咧咧拿着卡片挥了挥:“秦妹妹,亲吻在场异性三十秒哦,选择谁?”
其实惩罚比这个过火多了,要不是念着秦温之是妹妹,刘骐才不会借着厅里迷离暗色换了卡片,本想换简单的肢体接触,但换来换去只有这个勉强好点。
这个问题压根不用问,秦温之忽略窜上来的紧张,尽量自然指着身旁的男人说:“宋已。”
周遭响起一阵起哄,闹得女孩耳根热。
宋已淡淡朝他们睨去一眼,随即把手搭在秦温之腰间,嗓音含着笑,又像是淬着点性感:“那来?”
秦温之偏头凑上去,如初生鸟儿般稚嫩,贴住就不知道做什么,身子在轻微发抖。
喉间传来震动,秦温之睁着眼瞪他,她听得出来,大意是在嘲笑。
宋已瞧见女孩鲜活的模样,腰上一用力,将人扣坐在怀里,然后两片薄唇在她唇上蹭动。
秦温之的心跳很快,可在嘈杂的音乐声里是微弱的,她可以肆意跳动,不用控制情感的泄露。
中途她不禁开了齿关,但男人的唇自始至终都没有逼近一分,只是在快结束时舔弄了几下她的下唇,漫开潋滟水色。
“OK,三十秒到了啊。”刘骐倒计时完成,不由啧了一声。
这么清汤寡水的吻,宋哥这怕是第一次。
转盘开始下一轮,宋已摸了摸她发热的脸颊,愉悦勾起嘴角:“温温,是不是要谢谢我这竹马哥哥,要不然刚才就得选别人了。”
秦温之眉心微拧,知道他在打趣,仍忍不住认真道:“如果你不在,喝酒就是了,我不会选择任何人。”
女孩琥珀色的双眸盛满情意,宋已几乎受不住这样的视线,借口说去洗手间离开。
秦温之微微垂下双眸。
如果宋已刚才不转开眼睛,她是想告白的。
守了他那么久,她发现最近已经不想再等浪子回头了。
当晚进入包间的江欲很不冷静,都不用兄弟倒酒,自己就抱着瓶子吹。
大家都没有想过是因为感情问题,只当最近工作压力大。
他们知道江欲这两年想尽快接手公司,虽然不明白这么急切的原因。
一年后,江欲虽然没有完全接管公司,但大部分都是由他定夺,江父偶尔会过来巡查看看,他汇报完工作后便打算离开。
江父叫住他:“过两天回趟老宅,你妈最近学了几道新菜要给你尝尝。”
江欲点头答应,是有段时间没回去了。
他离开公司的时候手机那边传来秦温之的消息,到最后还有几个视频,江欲点开播放,听完后脸色瞬时变得苍白。
——宋已,我喜欢你,想和你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。
说这话时,她的眼神没有闪躲,还格外缠绵地绞着男生的目光,似乎想将人溺在她的情意里。
可男生没有太大情绪,咬了下唇里的软肉,尽量忽略喉间燥意,给了个答案。
——温温,别闹了。
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幕直落到江欲心底。
她和宋已告白了。
就在他那一圈朋友面前。
即使知道她被拒绝,仍旧有铺天盖地的慌乱将江欲包住,他朝那边人要了秦温之的行踪,调转方向盘不管不顾冲过去。
仿佛再晚点,就会失去所有。
此刻秦温之已经回到寝室,其他室友约了泡温泉,今晚不会回来,所以只有她一个人。
——温温,别闹了。
宋已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落下,明明不是什么直白难听的拒绝,却偏偏比任何话都要来得伤人。
今晚的告白不在秦温之的计划之内。
只是在宋已出去接电话的时候,刘骐他们在聊前几天一次饭局上有个女孩勾起了宋已的兴趣,连着两天都上门堵人。
她不想再耗下去,所以在他回来后那句告白没多想就脱口而出。
可是没想到,他竟连一份正视感情的尊重都没有给她。
泪水夺眶而出,秦温之抱着被子在床上闷头抽噎。
她是不是,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。
“叩叩”有敲门声响起。
秦温之擦掉泪水,翻身下床去开门。
是宿管阿姨来查寝了。
简单聊了几句就准备关门,阿姨扫过那双红彤彤的眼、微红的脸蛋以及秦温之刚才签字时接触到的手背。
温度异常的滚烫。
“小姑娘,是不是生病了?”看她蹙着眉,阿姨关切道。
闻言,秦温之仿佛才后知后觉到身体异样,好像是有点烫,但现在她不想管那些,只想静静坐着消化情绪,便谢谢阿姨后就关上了门。
阿姨瞧了眼紧闭的房门,随后没有去查其他寝室,径直下了楼。
大门那里有个男人一直在等着。
“江先生。”
江欲黑眸微闪:“她怎么样?”
阿姨把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,江欲没说话,空气沉默流淌。
阿姨是知道江欲的,前两年开始他就给学校捐赠了几栋教学楼和食堂,这女生宿舍楼也是。
还有个宋家的小少爷,开学前给女生宿舍捐了不少配套设施。
这些有钱人,追女孩出手真大方。
不过往常没见过江先生来过啊。
倒是宋小少爷送过小姑娘回来。
“我去买点东西,稍后麻烦阿姨帮我送上去。”
阿姨听出他的客气所以显得有些拘谨:“江先生,不用客气。”
江欲出去一趟买了退烧贴和药,另外打包了一份粥,阿姨接过忙拿了上去。
粥是在距离宿舍楼最近的三食堂买的,江欲不想秦温之怀疑。
阿姨把这些东西拿给秦温之的时候,她的确没有多想,除了她因为心里烦闷现在无暇想,另外就是阿姨本来也很贴心,平常对她们都很关心。
江欲听阿姨说她吃完药后依旧没能放心,但毕竟是女生宿舍,也不方便进去,只是拜托阿姨晚点再上去看看。
后来再去看的时候是十二点多,阿姨敲了两下门没反应,便拿出备用钥匙开门,结果秦温之满脸通红,浑身乏力地睡在床上,一摸头,温度比之前要烫很多。
她赶忙跑到阳台招手示意。
江欲一直抬头注意情况,见此,从侧门跑上去,这个点倒是没遇到其他人。
阿姨一看到他,急忙说:“她发高烧了。”
江欲一脸凝重从衣柜翻了件外套拿出来套到她身上,然后一把将人抱起往外走。
他顾不得去开车,扬手招了辆出租车去医院,霓虹灯光晃过,秦温之躺在他怀里意识混沌,好像感觉到颠簸,想抬眼却又睁不开眼皮。
无意识地喊了两声宋已。
那是让她难过的梦靥。
江欲垂眸,曲起手指在她眼角蹭了一下。
没有泪,但知道她在哭。
他将人更深地搂紧,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丝上。
喊了两个叠字,是她从未被人唤过的昵称。
“之之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我在。
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到男人一脸心疼的模样,也看到那女孩是生病了,不由把踩油门的力度加重。
只是一场病,江欲却好似被那晚她滚烫的体温灼伤了,他担心她会被打击出事,但凡得空便自己去跟着她。
好在,没有其他问题。
他便在想,该以怎样的契机去接近她,这个时候趁虚而入是不是比较有用。
虽然不磊落,但本来就有那么多年的觊觎……他压根不是个磊落的人。
还在犹豫时,宋已那边给了最残忍的伤害。
他和秦温之的室友高素妍上床了。
那一刻,江欲是极其愤怒的,他搞不明白为什么那种人还能在少年时代的自己面前叫嚣。
秦温之伴了他那么多年,他却连尊重都没有做到。
不过所幸因为高素妍,秦温之才真正清楚意识到,她不该在宋已身上耗下去了。
但她不知道,黎安公寓楼下的那晚,就在一百米外的拐角处。
有人与她同陷黑暗,并一同迎接黎明出现。
深夜寒风刺骨,但其实并不孤单。
当然她也不知道,江欲原本设想的是在她生日那天,在江氏到秦氏公司的沿途所有商业圈。
她毕业创作的那首《醉焰》会循环播放至十二点。
听没听到都好,但总会知道,他要她好奇,要她来找他。
然后……他会向她讨要一束花。
一束她嘴里艳俗的红玫瑰和一张手卡。
他会从那天开始,慢慢地走向心目中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