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该又是一个举国欢庆的七天假期, 全国人民都忙着出游,打卡,拍照。
李汝亭为了躲人群, 在假期放假的第三天,大摇大摆去了齐霜的学校里躲清闲, 在图书馆或者空的自习室里陪着齐霜, 看她写毕业论文。
齐霜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门禁, 学校的图书馆和教室, 他都可以刷脸进去。
“你怎么会有我们学校的id号?”齐霜一脸疑问。
李汝亭一脸坏笑,也不正面回答她,“山人自有妙计。”
齐霜把笔记本塞进那个看起来有些分量的帆布包里,李汝亭就坐在她对面, 手里随意翻着一本不知从哪个书架上取来的财经杂志,见她动作, 便也放下了杂志, 身体靠向椅背, 看着她整理。
“好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齐霜点点头,拉上拉链,“走吧。”
两人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图书馆,室外夜风扑面。
“回寝室?”李汝亭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慢悠悠地走在她身侧。
“不然呢?”齐霜侧头看他一眼,“难道这个点还有别的安排?”
李汝亭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嘴角。
从图书馆到齐霜住的宿舍区,需要穿过小半个校园。
这个时间点, 路上依旧有三两晚归的学生, 走了一小段,李汝亭忽然开口,“陪我走一段吧。”
齐霜脚步没停, 只是略带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送我到停车场。”他补充道,“车停得有点远。”
齐霜没多想,点了点头:“行啊。”
于是方向调转,朝着校门口停车场的位置走去。
这条路比回宿舍的路更安静些,一侧是高大的乔木,另一侧隔着草坪,是几栋理科实验楼,这个点大多已经熄了灯,只有零星的窗口还亮着。
李汝亭很享受这种缓慢的步调,他不说话,只是慢慢走着,齐霜看着地上那些晃动的影子,看着被灯光照得层次分明的树冠,不知怎么,一段旋律就毫无预兆地溜了出来。
她下意识地,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,轻轻地哼了起来。
年轻得碰着谁亦能像威化般干脆
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一百万岁
任何事亦难像青春般清脆
快活到每日大一岁
觉得激动便流泪
碰上了花蜜便陶醉
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
害怕孤独便团聚
怕过于迫夹便离去
活着未为我为谁
是粤语的调子,婉转又带着点俏皮。
李汝亭脚步微顿,侧头看她,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微微仰头看着路灯下的树影,嘴唇翕动,哼唱的调子断断续续,像夜风一样抓不住。
他听出来了,是林夕的《活着》
一首粤语歌。
他有点意外,没想到她会听这个,还会哼。
就在这时,齐霜忽然转过头,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亮亮晶晶的。
她看着他,然后毫无征兆地,在他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,那动作很快,带着点少女不自觉的娇憨和突如其来的开心。
李汝亭看着她停下脚步,站定在自己面前,古灵精怪的。
他突然不想就这么让她回寝室,不想就此分开,他想把眼前这个在夜风里哼歌的人,留在身边,留得更久一点,更近一点。
他停下脚步,转身正对着她。
齐霜见他停下,脸上那点调皮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,就听到李汝亭说道。
“我想时时都能见到你。”
“搬来和我一起住吧。”
一个星期后,齐霜搬进了李汝亭的房子。
行李不多,几个箱子而已。李汝亭没露面,只派了司机来学校接她。
车子驶进那道院门时,齐霜看着窗外缓缓滑过的景致,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,仿佛只是出一趟差,临时换个地方落脚。
李汝亭不在家,助理小陈帮她把行李提进房间,客气地说了句“齐小姐,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”,便也离开了。
偌大的房子顿时只剩下她一个人,齐霜没急着整理东西,她在屋子里踱步,她走到院子里,看到了张黄花梨躺椅。
犹豫片刻,她走过去,坐下,然后学着李汝亭的样子,向后靠去,轻轻摇晃起来。
躺椅承托着她的重量,发出细微而柔韧的“吱呀”声。她闭上眼感受着规律的晃动,竟真的生出了几分惬意的松弛感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自身后响起,很轻,落在石板上。
齐霜没有立刻睁开眼。
“倒会找地方享受。”李汝亭的声音传来。
齐霜这才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
“椅子很舒服。”
李汝亭走近,站在躺椅旁,低头看着她蜷在椅子里微微晃动的样子,像只找到了舒服小窝的狐狸。
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喜欢?送你得了。”
齐霜摇晃的动作停住,抬眼看他,有点不信:“真的假的?”
“一张椅子而已,当然真的。”
齐霜眼睛转了转,从躺椅上坐起身,很认真的样子:“那我得做个标记,免得李总贵人多忘事,以后不认账。”
李汝亭闻言,唇角弯了一下。
他俯身,双手松松地撑在躺椅扶手上,将她圈在身体和椅子之间,“想怎么标记?”他问,带着点纵容的笑意。
齐霜心跳漏了一拍,但还强装着镇定。她指了指躺椅的扶手,“就这儿,写上我的名字。白纸黑字……不,刻字为证。”
李汝亭直起身,笑了,是真觉得有趣的样子。
“行啊。”
他转身进屋,没过多久,拿了一把看起来像是拆信刀的工具出来,递给她,“给,作案工具。”
齐霜接过那把小刀,跪坐在躺椅前,对着光滑的木质扶手比划了一下,有点无从下手。刻字这事儿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才发现需要点技术和力气。
她犹豫着,用力划下第一刀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。
李汝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看她那笨拙又认真。他蹲下身,从身后靠近,一只手很自然地绕过她的腰,虚虚地扶住另一侧扶手,另一只手则覆上了她握刀的手。
“这样,”他的手带着她的手,微微用力,“顺着木纹,别用蛮力。”
在他的帮助下,刀刃终于刻进了木头,留下一个清晰的“齐”字笔画。
“会了没?”他问,却没立刻松开手。
“……嗯。”齐霜应了一声。
他这才松开手,但依旧蹲在她身侧,看着她继续刻那个“霜”字。
他也没闲着,看她刻得慢,便拿过小刀,在那歪歪扭扭的名字旁边,随手划拉了几下。齐霜凑过去看,发现他画了一个简笔的小太阳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“防伪标志。”他懒洋洋地说,把刀还给她。
齐霜看着那个小太阳,又看看自己那不太美观的名字,忍不住笑了。她接过刀,又在小太阳下面加了更歪歪扭扭的几个小点,算是星光。
“好了,”他说,“你的了,跑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