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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多谢李总成全 那次争吵之……

作者:乙木江 当前章节:4313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0 01:09

那次争吵之后, 日子以一种奇怪的方式继续过着。

李汝亭总是和她说话。

做饭的时候,他会从厨房探出头,说今天的菜市场有什么新鲜的海鲜。修剪草坪的时候, 他会指给她看飞过去的鸟,说那是哪种品种。

齐霜很少回应。

但他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单向的对话, 依旧每天说很多话。说天气, 说饭菜, 说他今天做了什么, 说他记得的过去的事。

晚上睡觉是最奇怪的时刻。

关灯后,李汝亭会从后面抱住她。手臂环过她的腰,手掌搭在小腹上。温热呼吸,他的身体贴着她的背, 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。齐霜也不反抗,只是静静地躺着。

李汝亭抱着她, 什么也不做, 手很规矩, 就那样放着一动不动。有时候齐霜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隔着两个人的身体,咚咚咚咚。

有天晚上,齐霜突然开口:“你这样不累吗?”

李汝亭沉默了一会儿,他的手臂收紧了点,又松开。“不累。”

“我觉得累。”齐霜说。

李汝亭没有回答。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,深吸了一口气, 又缓缓呼出来, 热气拂过她的耳垂,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
齐霜依旧睁着眼,直到李汝亭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。他睡着了, 但手臂还环着她,没有松开。她看着那地板上那道月光,月光慢慢移动,从地板移到墙上,又慢慢变淡,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,麻雀开始叫。

齐霜坐起身,看着他的侧脸,他睡得很沉,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照在他裸露的肩膀上,皮肤在光里显得很白。

最终齐霜还是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眼皮上,变成一片温暖的红。

不知过了多久,“睡着了?”他轻声问。

齐霜没有睁眼,李汝亭伸手,碰了碰她的头发。他的手指很轻,从发丝间穿过,一遍又一遍。齐霜还是没动,只是呼吸稍微乱了点。

“我知道你醒着。”李汝亭说。

齐霜睁开眼。他正低头看她,眼神很柔和。

“别这样看我。”她说。

“那怎么看?”

“别看我。”

李汝亭笑了,有点无奈。“你不看我,也不让我看你,那怎么办?”

齐霜眼泪从眼角流出来,滑进枕头里,没有声音。

这天齐霜一早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。不是寻常的麻雀啁啾,是细碎的叽喳声,还有翅膀扑棱的动静。她从枕边抬起头,卧室里光线还很暗。

她躺着听了一会儿,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。走到窗边后,轻手轻脚地拉开窗帘,院子里的草坪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,她又仔细听了听。

在屋顶。

这栋别墅的屋顶是斜坡式的,铺着深灰色的瓦片。齐霜仰头看了一会儿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些细碎的鸟叫声确实是从上方传来的,时断时续。

她想了想,转身走出卧室。

顶层有个小小的阁楼,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些光,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。靠墙还立着一个旧画架,蒙着白布。鸟叫声更清晰了,估计就在头顶。她抬头看向那扇天窗。正方形的玻璃窗,嵌在倾斜的屋顶上,位置有些高。

齐霜环顾四周,在墙角发现了一把折叠梯。她费力地把它拖到天窗下,梯子晃了晃,发出嘎吱声。她扶住试了试稳定性,然后开始往上爬。

梯子的踏板很窄,齐霜穿着拖鞋,快到顶时她仰头贴近天窗。

玻璃外屋顶的瓦片近在咫尺。

在靠近烟囱的地方,她看到了一个用枯枝和草茎垒成的鸟窝,松松地卡在瓦片的缝隙里。几只雏鸟在里面挤作一团,脑袋一伸一缩地叫着。

还有一只。

在离鸟窝大约一尺远的地方,一只雏鸟正孤零零地趴在瓦片上。它比窝里的那些更小些,羽毛还没长齐,露出粉色的皮肤。它在叫,小小的翅膀扑腾着,却挪不动身子。

齐霜看着它,身子在清晨的风里微微发抖。

她看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伸手去推天窗,窗框有些紧,她用了些力气才推开一条缝。冷空气立刻灌了进来,鸟叫声一下子变得真切,齐霜把窗户又推开些,直到能探出半个身子。

屋顶的斜坡比从下面看起来更陡,瓦片是湿的,蒙着一层露水。那只雏鸟就在她斜前方,大概伸手能够到的位置。

她撑住窗框,然后开始往外爬,动作有点笨拙。她先伸出双手抓住窗框外侧,然后一条腿跨出去,踩在瓦片上。拖鞋底滑了一下,她心一紧,手指用力抠住窗框。

等她整个人都钻出天窗,半蹲在屋顶上时,才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荒唐。

她只穿着睡衣,拖鞋松垮垮地挂在脚上,风比在阁楼里感觉到的更大,吹得她睡衣贴紧身体。齐霜开始慢慢调整姿势,一点一点地往雏鸟的方向挪动。

拖鞋碍事,她索性脱了,光脚踩在湿冷的瓦片上,离雏鸟还有两尺远时,她停住了。不能再往前了,再往前,她会失去平衡。她伸长手臂,离那只在哀叫的小鸟还有一段距离。

得再近一点。

齐霜咬了咬下唇。侧过身让自己更贴近瓦片,然后伸直手臂又往前探了探。这次够了,她伸出手,手掌慢慢靠近那只雏鸟,轻轻落下。

抓住了。

手心里的温热一下一下地传递过来。她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心脏在手心里跳动,很快,很轻。

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欣喜,像是很久以前,在什么地方也有过这样的感觉。

李汝亭醒来时,天已经亮了。

他睁开眼,第一反应是去摸身旁的齐霜。但手指落在床单上,只触到一片微凉的平整。他撑起身,看向浴室方向,门开着,里面没有光,也没有水声。

“霜霜?”

他叫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

“齐霜?”

他开始下楼。

“齐霜!”

声音提高了一些,李汝亭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。等走到院子中间时,他抬头看到齐霜穿着睡衣正坐在屋顶的斜坡上,姿势很危险,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屋檐的方向。

李汝亭的呼吸停住了。他以为她在慢慢接受,他以为时间能解决一切。

可是现在她在屋顶上,只要再往前挪一点,就会从那里滑下去。

“霜霜!”

李汝亭的声音划破了院子的寂静。

屋顶上的齐霜动作顿住了。她低下头,看向院子里的他。距离有些远,李汝亭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垂下来的头发,他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声音平稳。

“你先别动,”他说。

“你听我说,”李汝亭往前走了一步,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,“有什么事我们下来谈,好不好?”

他的声音放得很软,“你想要什么,我都答应。你想走,去亚马逊,或者想回北京,想继续工作,都可以。我们现在就订机票,好不好?”

齐霜还是没说话。然后慢慢转过身,背对着他,继续往天窗的方向挪动。

“齐霜!”李汝亭的声音拔高,“你别动!”

那声音里是他少有流露的情绪,院子里栖在树上的鸟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屋顶上的齐霜停住了。她侧过脸,看到院子里的李汝亭,然后又转回去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呼喊,也不在意自己正处在危险的位置。

李汝亭看着她的背影,“霜霜,”他又开口,“算我求你,你先别动。我们好好说。”

齐霜终于回过头来,“你吵死了!”

李汝亭愣住了。然后他看见她小心地松开拢着的手,把一只茸毛还没长齐的雏鸟放回窝里。

等齐霜换好衣服下楼时,李汝亭已经坐在餐桌旁了,李汝亭看着她坐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,吹了吹送进嘴里。

李汝亭面前也有一碗粥,但他没动。

“刚才,”他开口,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突兀,“我以为你要……”

齐霜抬起眼看他,“要什么?”她问。

李汝亭看着她,喉结动了动,但没发出声音。

“你以为我要寻死?”

齐霜忽然笑了笑,“你错了,我不会寻死,我不仅不会寻死,”她补充 ,“我还会好好活着。”

说完,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
“就像这样,”她放下碗,“把自己照顾得很好。”

她又喝了一大口。

李汝亭目光复杂,他想让她慢点吃,想让她别这样笑。

突然,齐霜的脸色变了,她捂住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,李汝亭几乎是同时站起身,卫生间里齐霜趴在水槽边,背弓着,整个背脊都弓了起来,薄薄睡衣紧贴着后背勾勒出脊椎骨的形状。

一节又一节,凸起在布料下,像一串嶙峋的珠子。
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?

齐霜在呕吐。

白粥混着胃酸从喉咙里涌出来,她吐得用力,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痉挛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。粥已经吐得差不多了,然后是黄色的胃液,混着黏腻的唾液,丝丝缕缕地从她嘴角流下来下来。

她腰弯得很低,头发从耳后滑落,垂到脸颊两侧,发梢沾到了恶心污秽的呕吐物。

她抬手想把头发拨开。

李汝亭站在她身后轻拍着她的背,可是手心触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,而是硌手的骨头,背很凉,全是冷汗,布料湿湿地贴在皮肤上。

他想不起上一次看到齐霜笑是什么时候了。

等齐霜吐完,整个人几乎脱力地趴在水槽边。背脊颤抖,呼吸粗重破碎。

李汝亭将毛巾取下来,打开水龙头,把毛巾浸湿然后拧干。齐霜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眼睛闭着,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,脸颊因为刚才的呕吐变的苍白。

李汝亭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,开始为她悉心擦拭

她的脸很凉,皮肤下面几乎能摸到骨头的轮廓。脸颊陷下去一些,眼窝变深了,皮肤很薄,他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太阳穴附近隐隐跳动。

她顺从地抬起头,任由他动作,齐霜始终闭着眼,一动不动。

擦完脸,李汝亭拉过她的手,齐霜的手腕很细,他能用拇指和中指轻松圈住。他继续小心地擦拭她的手心。

等做完这些,他松开手,转身去洗毛巾。

水声哗哗,在冰冷的卫生间响着,李汝亭沉默地洗着毛巾。

过了很久,李汝亭才开口。

“你走吧,什么时候都行,只要你想。”

李汝亭没有看她,“工作的事你不用担心,回去后正常上班就行。”他停了一下,喉结滚动。

“还有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
他的声音到这里变了,有些哽咽。

齐霜怔了好久。

“那真是多谢李总成全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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