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齐霜和李汝亭前一后回到包间门口时,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。
服务员正在收拾残局,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偌大的圆桌一片狼藉,只剩冷掉的菜肴和空酒瓶。
齐霜站在门口, 看着里面收拾的场景,她没想到人都走光了。严雅文呢?高芸寒呢?连个消息都没有。
李汝亭在她身后半步, 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, 仿佛早料到了。
齐霜没说什么, 转身走向刚才自己坐的位置。她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, 小包也放在旁边的空椅上。她拿起外套穿上,然后拎起包挎在肩上。
刚走出包间门,手臂被轻轻握住。
“这么晚了,我送你吧。”
“李总, 我现在和你没有任何关系,这样不清不楚, 拉拉扯扯的, ”她继续说, “被别人看到了又是一阵流言蜚语,我受不起。”
“流言蜚语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齐律师是怕这个的人吗?”
他往前凑近了些,气息拂过她的耳廓,“就当是给我一个为齐律师当司机的机会?”
齐霜的耐心在这一刻耗尽了。她皱了皱眉,露出真实的烦躁。
“李汝亭,你是不是听不懂话?”
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, 用了点力。
李汝亭这次没有强握, 顺势松开了手。
“听得懂。”他说,“但我只听自己爱听的话。”
齐霜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她不想再浪费口舌, 于是不再看他转身就走。
那晚后来的事情,在齐霜的记忆里有些模糊。
像是被酒精抽走了清晰的记忆,她只记得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,还有旁边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侧影。
至于她是如何在那样的情况下,同意了李汝亭送她回家,还是李汝亭用了什么方法说服她,早已模糊不清。
等她的意识稍微回笼,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租住的那个小公寓的门口。
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李汝亭跟着她进了公寓。
“暖气好像不太足。”他忽然说了一句,打破了沉默。
齐霜没接话。
李汝亭走到了那张双人沙发前自然地坐下,然后伸手将沙发上那块羊绒毯子拿了起来,抖开对折,搭在了自己的腿上。
齐霜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,她想说什么,比如“谁让你坐下的”,或者“把毯子放下”,但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算了,他想坐就坐吧,想盖毯子就盖吧,反正等会儿他总会走的。
她这么想着,心里那点别扭却并未消散。
李汝亭将毯子搭好后,手还停留在柔软的羊绒面料上摩挲了几下。
他的动作忽然顿了顿。
触感有点熟悉,非常熟悉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毯子的一角拎起来,凑近了些看。这条羊绒毯子和家里那张黄花梨躺椅上常年搭着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那几年齐霜霸占的时候,总喜欢将毯子虚虚地半搭在身上,然后将头发挽在脑后,半阖着眼,要睡不睡。
齐霜看着李汝亭在自己那张并不宽敞的双人沙发上,披着她的羊绒毯,一副闲适安然模样。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。
她盯着他,“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的家?”
李汝亭听了后反而反问她:“你就这么对我这任劳任怨的司机?”
齐霜听到这句话后,气的牙齿都快被咬碎了。任劳任怨的司机?是谁不由分说把她塞进车里?是谁一路沉默得像块冰?现在倒跑来邀功了?
她没忍住,朝着他直接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。眼珠上翻,露出大部分眼白,嘴角也向下撇着,将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这个白眼翻得太过生动,太过不齐霜,以至于李汝亭看着明显愣了一下。他眼睛睁大了一些,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在他的记忆里齐霜很少有这样外露的情绪表达。翻白眼这种近乎粗鲁的表情,他几乎没在她脸上见过。
他心想:前几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这小家伙伪装得够可以的啊。那以前在他看不见的时候,她是不是也没少在暗地里对着他翻过这样的大白眼?
他看着她,看着她因为那个白眼而显得格外鲜活。
他忽然动了。
齐霜见他突然起身朝自己走过来,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。李汝亭走到她面前,他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齐霜的呼吸屏住了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。
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,温热干燥的掌心已经轻轻覆盖住了她的眼睛。
世界陷入一片柔软而温暖的黑暗。只有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眼睑进来,熨帖着皮肤。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,她听到自己的心跳,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她脸上细小的绒毛。
“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,”他的拇指指腹,极轻地在她闭合的眼睑上蹭了蹭,“怎么能翻白眼呢?”
齐霜一动不敢动,眼睛被他捂着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然后,李汝亭俯下身,轻轻地吻在了齐霜的嘴唇上。
是一种久违的气息。
张恨东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家的。
他张恨东在北京混了这些年,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,但真正够得上李汝亭那个圈层的,寥寥无几。
他接连打了几个电话,甚至辗转托人,问到了一个在某个顶级私人会所的客户经理。电话打了七八个,得到的回复五花八门,有的直接说不知道,有的语焉不详,但拼凑起来也能咂摸出来点味儿。
“李总?他私事很低调的,很少听人提。”
“好像是有这么个人……几年前吧?听说是个学生?散尽千金为博美人一笑,李总那时候挺上心的。”
几乎就在张恨东四处打听的同一时间,关于“张恨东饭局上不开眼,得罪了李汝亭护着的人”就像一滴油掉进热水里。这种带着桃色和权力影子的传闻,总是传播得特别快。
周绎是第二天中午才听到风声的。
他正跟几个朋友在望京附近一家新开的粤菜馆试菜,席间有人半开玩笑地提起:“哎,听说昨晚张恨东那土大款,在荣府宴想巴结陈叙川,结果不小心把李汝亭给招来了,还惹了李汝亭带着的女伴?够热闹的啊。”
桌上其他人笑起来,议论了几句张恨东的为人,又感叹李汝亭如今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周绎正夹着一块烧鹅,“李汝亭?女伴?”他看向说话那人,“什么女伴?谁啊?”
“具体不清楚,好像是个年轻女孩。”那人说得随意,当个趣闻。
周绎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,年轻女孩?李汝亭什么时候又看上谁了?
他放下筷子,没了吃饭的心思。摸出手机找到齐霜的号码,直接拨了过去。
电话通了,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。
他又想起刚才听到的“李汝亭带着的女伴”这个说法。他犹豫了一下,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,找到了李汝亭的名字。
自从齐霜离开后,李汝亭越来越忙,越来越难以接近,他没事也不敢烦他。考虑再三他按下拨号键。
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。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同样响了很久。
就在周绎以为又要自动挂断时,电话突然被接起了。
但那边没有声音,只有一片沉沉的安静,连呼吸声都听不到。
“喂?汝亭哥?”周绎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几秒钟后,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。周绎盯着手机屏幕,上面显示通话结束,时长:7秒。
他再打过去,提示已关机。
齐霜不接电话。李汝亭接了却不说话,然后关机。
这两个人?到底在干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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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这本书还有几万字就要完结了,会写番外。目前会有李汝亭和齐霜的番外,沈居安和清秀男学生的番外,大家还对谁有兴趣,可以留言告诉我[狗头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