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澜继续汇报，条理清晰：
“根据《通用航空飞行管制条例》，您的飞行计划未提前三个工作日向空管部门报备，已涉嫌违规飞行。”
她稍作停顿，给出最后一击：
“此外，您悬挂的横幅内容，对我个人的名誉造成了较大影响……”
傅靳焱听得头皮发麻，连忙朝飞行员打手势，几乎是对着手机吼出来：
“返航！马上返航！”
直升机在空中笨拙地调头。
在一片噪音与尴尬的寂静之中，他捂紧手机，非常不甘补问了一句：
“那个横幅，我下来之后，能送你当纪念吗？”
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，传来林清澜公事公办的最终批示：
“再说吧。但请注意，存放时不得占用公共区域或消防通道，谢谢合作。”
直升机狼狈地降落在指定区域，傅靳焱黑着脸走下飞机。
迎面而来的不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林清澜，而是景区管理人员和两名穿着制服的空管局工作人员。
林清澜就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，屏幕上似乎正是相关法规条文和飞行申请补办流程的界面。
她神情淡然，仿佛眼前这一切与她无关，她只是个恰好在场的合规顾问。
傅靳焱被迫处理了一系列麻烦。
这个过程极其尴尬，接受问询、解释情况、缴纳罚款。
他用商业宣传来搪塞，整个过程中，林清澜高效协助。
她提供所有文件副本，她总有备份。
她平稳补充关键时间点，完美扮演了一个专业、冷静、却绝对置身事外的秘书角色。
旅游的行程照旧，但气氛变得微妙。
同事们想笑又不敢笑，只能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，同时对林清澜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。
傅靳焱看着她，目光微微一顿。
她褪去了严谨的职业套装，换上了一身知性的打扮：一件灰蓝色的长款风衣，下身是修身的黑色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。
风衣的腰带松垮地系着，随步伐轻轻晃动。
黑框眼镜下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，整个人像是会呼吸的月光。
他心头一动，决定换种方式。
傍晚，餐厅烧烤派对。
星空，篝火，音乐，氛围恰到好处。
傅靳焱端着一盘自己亲手烤的、卖相勉强过关的鸡翅，走到林清澜身边。
她正安静地坐在舒服的椅子上，望着月色出神。
“尝尝？”
傅靳焱将盘子递过去，努力让语气显得随意又自信。
“傅总特制，限量供应。”
林清澜转过头，目光在焦褐色的鸡翅上停留两秒，微微蹙眉，委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：
“谢谢傅总，不过我晚上一般不吃宵夜。”
她又轻声补充：“尤其是烧烤类。”
傅靳焱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不死心，决定再直接一点，压低声音道：
“林清澜，这里的星空很美，但不如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林清澜已经低头点亮手机，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。
“您说得对，傅总。这样的夜空确实值得记录。”
她手指飞快地调出一个界面，“正好可以测试一下公司新投资的这款天文APP的夜间模式成像效果。”
她将手机对准星空：
“傅总，您要顺便体验一下吗？我们可以为下周的产品评审会收集一手数据。”
傅靳焱端着鸡翅的手，默默收了回来。
他突然觉得，比起让这位秘书理解什么是浪漫，不如先让公司的产品经理学会写代码更实际。
傅靳焱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地把那盘“傅总特制”鸡翅递给沈特助，沈特助在旁边憋笑憋到肩膀发抖。
跟了傅总这么久，他可是第一次尝到boss的亲手烤鸡翅。
就是不知道晚上会不会肚子疼？
【主人，你是故意逗他嘛，可太好笑了！】
团团在空间笑得打滚。
【人家想跟你风花雪月，你拉着人家搞产品测试？傅总的浪漫细胞正在集体阵亡诶！】
“就是逗他，让他少点套路。”
她在心里回应，感觉快要憋出内伤。
“这些霸总标配的撩妹台词，我都能倒着背了。”
【主人你想象一下，】
团团坏笑着接话，【要是真发展到亲密环节，他会不会突然来一句：“女人，你自己动吧。”】
“停！你别逗我笑。”
林清澜差点破功，“我、我的专业形象要撑不住了……”
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：暧昧的灯光下，傅总突然撑起身子，邪魅一笑：“满意你看到的吗？”
“咳！”
林清澜被自己的想象呛到，赶紧正色道：
“傅总，海风有点大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毕竟她真的不确定，如果再待下去，自己会不会笑出声来。
傅靳焱看着她泛红的脸颊，还以为她是被夜风吹冷了，觉得自己今晚的安排还是有效果的吧？
……
出游第二天下午，自由活动时间。
傅靳焱发现林清澜独自一人走向了度假酒店后面的小花园。
他快步跟上，在一个开满玫瑰的转角，他喊住了她。
“林秘书。”
林清澜停步，转身：“傅总，有什么事？”
傅驰焱上前一步，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墨蓝色丝绒方盒。
盒盖开启，一道冷冽的华光倏然流泻。
黑色天鹅绒上静静躺着的项链，主石是一颗足够夺去所有呼吸的梨形白钻，纯粹、剔透，在日光下折射出近乎割人的锐利光芒。
两侧密镶的碎钻如星河倾落，蜿蜒至纤细而坚牢的铂金链身。
没有品牌标志，没有多余装饰。
它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关于稀有与价值的宣言。
“我觉得它很配你。”
这回真不是霸总手段，他只是正好在拍卖会看到，觉得适合她。
林清澜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了大约两秒，然后看向傅靳焱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谢谢您的好意，但我不能收。”
她再次合情合理地拒绝。
“如此贵重的物品，”
她补充道，“在非安保环境下展示存在一定的失窃风险。建议您妥善保管。”
傅靳焱拿着盒子的手，彻底放下了。
他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睛，面对林清澜，那些常规的、非常规的追人手段，可能都无效。
他到底要怎么做？
才能让这个女人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表情？
才能让她把他不仅仅当作一个经常犯错的上司来看待？
林清澜见他没其他事，微微点头：
“如果没其他工作指示，我先告辞了，傅总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步伐平稳，背影窈窕却透着一种刀枪不入的冷静。
傅靳焱站在原地，看着手里的钻石项链，再抬头看看她毫不留恋的背影。
最终自嘲地低笑了一声。
“林清澜，你可真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消散在夜风里，听不真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