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琛被警方带走,结局太刺眼。
顾斯年猛地看清了自己,看清了心底藏着的暗涌。
前几日,在住院部,他撞见一个实习护士。
她蹲在走廊,安抚哭闹的患儿,白大褂沾着奶渍,笑容却软乎乎的。
就那一眼,他动了心。
后来他旁敲侧击,问了护士长,才知道,那姑娘早有男友。
若在从前,他在医院说一不二。
面对想要的人或事,念头总是强势的:“只要我想要,总有办法得到。”
或许会借职权,频繁安排她跟自己的诊疗。
或许不动声色,介入她的生活。
甚至用资源施压,逼她重新考量恋情。
这种带着掌控欲的念头,曾在他心底隐隐冒头,却没来得及付诸行动。
直到此刻。
听着萧厉寒因差点用强留苏婉而后怕,看着傅靳焱如今熟读法律,夜琛的下场更像一盆冷水。
将他那点刚萌芽的掠夺欲彻底浇熄。
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。
顾斯年垂下眼,唇角牵起抹极淡的自嘲,又很快归于清醒。
他只是说给自己听:“还好。我只是动了心,还没做任何越界的事。”
他手指停下摩挲的动作,心里已然有了定论。
既然她已有男友,那便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。
若往后在科室再遇见,就只做前辈对后辈的关照,不越雷池一步。
毕竟,真正的心动,从不是强取豪夺,而是懂得尊重她的人生选择。
但是,护士长白天发消息说,那位实习护士明天就会正式到他负责的科室报到。
夜色渐深。
鎏金会所的顶层包厢内,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正悄然铺开。
夜琛仍在看守所中焦头烂额地应对着官司,每一次开庭都像是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更深一寸。
他曾引以为傲的财富与权势,如今成了量刑时最冰冷的砝码。
萧厉寒正式开启了他的追妻火葬场。
他撤掉了所有派去盯着苏婉的人,学会了在她租来的小公寓楼下安静地等待,而不是强行将她带走。
他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,是她之前随口提过喜欢的那家老字号生煎。
他看着她还平坦的小腹,眼神复杂,最终只是哑声说:
“婉婉,别站着,累。”
所有自以为是的手段都被碾碎成笨拙的关心,而他正在学着吞咽这份迟来的悔意。
顾斯年则陷入另一种无声的煎熬。
那个让他心动的护士周薇,如期来到了他的科室。
她阳光就像一道温暖的光,照得他心底某个角落猝不及防地亮了起来。
可他只能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窗,看着她利用休息间隙,与手机那头的男友视频聊天。
她笑得眉眼弯弯,手指比划着分享日常。
而他,只是沉默地推了推金丝眼镜,将几份悸动死死压回心底。
转身拿起病历本,用最专业的口吻交代工作。
而在这三人之中,唯有傅靳焱走在一条看似最正,却也同样坎坷的路上。
他恪守着真诚、合法的原则,想尽一切笨拙又合规的方法追求林清澜。
他会送来资料,却附上一张公事公办的便签:
“仅供参考,不必有压力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,生怕越雷池一步,又忍不住一次次靠近。
他们都以夜琛的坠落为镜,照见了自己曾经的狂妄,如今正用各自的方式,偿还着过往的债,或学习着如何去爱。
某次商业晚宴上。
几位老总对傅靳焱打趣道:
“傅总,听说你那位林秘书能力超群,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啊!”
“连洁癖、胃病、头疼都给你治好了?”
傅靳焱额角微微一跳。
脑海中瞬间闪过所有的普法,和拒绝次数。
现在他只能通过正常的工作,每天强行和她有一点点的联系……
他面无表情地点头:“嗯,是治好了。”
既是物理意义上的治愈,更是法律意义上的再不敢犯。
如今他办公室常备的不是商业计划书,而是《民法典》、《劳动法》、《职业病防治法》……
还有一个软绵绵的抱枕,专门用于头疼时埋头自闭。
而他的胃药,永远摆在林清澜一眼就能看见的位置。
因为只有在她监督下服药,他才能得到她的一点关注。
他大概是史上第一位被秘书用法律条文和制度流程呵护得健健康康,作息精准、情绪平稳,甚至胃病都几乎不再发作的总裁了。
虽然他已经很久不再头疼胃痛。
但他一直以为,这只是因为作息变规律了,和林清澜的监督起了作用。
他的洁癖对别人依然起效,唯独对林清澜毫无作用。
可惜,他压根没机会靠近试试。
她早就用《职场防骚扰条例》和公司规章制度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,连半点试探的空间都没留给他。
在公司上下都在观望傅总何时能追到林秘书的时候,只有一个人暗自难受。
夏安安觉得她心目中的学长不该被这样一再拒绝,终于忍不住,私下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。
她轻声说:
“学长,我们是一个学校的。您每一年的演讲,我都去听过。”
傅靳焱从文件中抬眼,反应平淡:
“所以,你是来叙旧的?”
夏安安摇了摇头,语气试探:“我只是想起留校的学姐们都说,您和沈静漪学姐当年感情那么好……”
傅靳焱没什么表情,等她继续。
夏安安深吸一口气,似乎豁出去:
“您能帮帮我吗?我在校史纪念册上看到过,您曾为突发重病的学妹发起过募捐。所以我想,也许您会理解这种走投无路。”
“公司有完善的《员工援助计划》。”
傅靳焱放下手中的钢笔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林秘书应该传达过相关流程。你现在需要做的,是去人事部填写申请表,而不是在这里回忆校史。”
他抬眼,目光平静如深潭:
“她常说,解决问题要走合法途径。”
夏安安愣住了。
她准备好的所有关于校友情谊,关于她所知的那个“有温度的傅靳焱”的话。
都被这句不带有任何个人色彩的回复,轻飘飘地挡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