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周薇,静桥医院的实习护士。
很多人说,我像一道温暖的光,可只有我知道,那束光曾差点熄灭。
遇见顾医生那天,我在哄一个化疗后哭闹的孩子。
蹲在地上擦孩子脸上的泪和奶渍时,一抬头,撞进了一双眼睛。
金丝眼镜后,深得像暗夜中湖面。
他站在走廊尽头看我,白大褂笔挺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当时,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:这医生长的真有气质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顾斯年,医院继承人,最年轻的外科主任。
而我,只是轮岗到VIP病房的实习生。
他待我客气到疏离。
“周护士,9床夜间血压两小时一次。”
“这份医嘱需要核对。”
“明天术前准备请仔细检查。”
声音温和,却像隔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水。
奇怪的是,值夜班时他总会恰巧巡视我的楼层;
我遇到难题,他总不经意给出精准解答;
我感冒了,护士长主动调班:“顾医生说最近强度不大,别累垮实习生。”
心中泛起异样,又被我压下去。
他这样优秀的人,怎会单身?更何况,我已有陈远。
陈远是我大学同学,做医疗器械销售。
他说等我们两个工作稳定就结婚,养猫,有个小家。
“薇薇,多接触VIP病房的医生,他们资源多。”
“你们顾主任,有机会介绍我认识?”
他的话让我不舒服,但我告诉自己:他在为我们未来努力。
和他视频时,我总躲在休息室角落。
不想让人知道他又抱怨我工作忙、赚得少、不懂交际。
有一次视频,抬头却看见顾医生站在走廊,手里拿着病历,目光似乎落向我。
四目相对,他迅速移开视线,推推眼镜转身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位顾医生,真的很有魅力,医院的护士们都说,他还是单身。
这点,让我百思不得其解,这么优秀的人,居然没有女朋友。
……
半年后。
晚宴上,我被临时抽调去帮忙。
陈远也来了,整晚都在递名片,我看着心疼,觉得他的工作太不容易了。
趁他空下来,我想和他说句话,他却朝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
“别总看着我,正谈事情呢。”
“有空不如多想想,怎么能帮我介绍几个医院里说得上话的医生。”
“你那点工资能做什么?我这是在为将来铺路。”
他的话像细针扎进心里。
他近来催促得更紧了。
可我一个才刚转正的护士,人微言轻。
即便在科室与主任医生点头问好,又哪里真有资格,去谈什么牵线搭桥?
站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,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这时,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士刚好走了过来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位是医院特聘的外部法律顾问,林清澜律师。
她自己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,专业能力极强。
医院里不少人都听过她的名字,据说她为静桥医院规避了很多潜在的法律风险,很受院方倚重。
“周护士?”
她声音平静,“我需要你帮个忙。”
她将我带离那片喧嚣。
临走前,似是无意般轻声留下一句:“当你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时候,通常就是那些最细微的地方,在尝试告诉你真相。”
那晚我和陈远大吵一架,他说我不懂男人事业心。
我第一次认真想:这段感情,我真的幸福吗?
真相来得猝不及防。
陈远那日走得匆忙,竟将从不离身的手机忘在了我这儿。
即便他曾主动告知密码以表忠心,我也从未想过要去翻他的隐私,可此刻不知为什么,我想起了宴会上那名女士说的话。
所以,我看到了。
看见他和其他女人的暧昧聊天记录。
那些亲昵的称呼、深夜的分享、模糊的邀约,像一根根细小的针。
但真正扎穿我的,却是他在那些暧昧话语间隙里,提起我的寥寥数语。
“我那个女朋友,人是挺安分的,就是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不过她在静桥医院,那家私立医院待遇还行。护士这工作嘛,以后家里老人小孩有点头疼脑热,总归方便。”
最刺穿心脏的,是他在一个兄弟群里说的话。
用一种分享成功经验般的轻佻口吻:
“先谈着呗,反正结了婚,她的工资卡和医院那些人脉资源,自然就归我了。”
底下有人起哄,他跟着回了一句,字里行间透着男人的得意:
“放心,她单纯,好哄,我说什么她都信。”
三年时光,一千多个日夜。
他唤我的那些亲昵称呼“我的薇薇”、“我的宝宝”,言犹在耳,我曾每个字都信以为真,也每个字都甜进心底。
如今再看,却像一层甜腻的糖衣,包裹着的内核,冰冷而现实。
手机屏幕的光冷冷地映在我脸上,我坐在那里,虽然是夏天,却感觉手脚冰冷到刺骨。
不久后,他去而复返来寻手机,我主动向陈远提了分手。
他竟还厚着脸皮来挽回,见我态度坚决,话锋一转,开始细数这三年的种种,言语间竟全成了我的不是。
说我过于依赖,说我安于现状,说我的世界里除了医院那点破事再无其他。
那段时间,我整个人像被掏空了。
上班强撑专业,下班在公交上默默流泪。
顾医生一定察觉了。
他没问,却给我更多参与重要病例的机会。
有次我差点给错药,他平静提醒:“周护士,3床药剂量重新核对一下。”
不指责,不追问,默默修正。
下班后,我在无人的更衣室崩溃蹲下。门外脚步声停住。
“周护士,”
他的声音隔着门,轻而温和:“医院门口新开的甜品店,糖分能缓解压力。如果需要,我可以同事身份请你喝热可可。”
我愣住。
我开门,红肿着眼看他。
他站在那里,目光担忧,距离恰到好处。
“谢谢。”
我声音发颤,“换我请你吧,顾医生。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。”
他抬眼,眼神如深湖忽映月光,倏然亮起。
镜片后的湖水,清晰映出我的身影。
破碎的心,开始重新拼凑。
我们真的去了。
小店灯光暖黄,他聊医学理想、患者故事、生活小确幸。
这些话题,以前我也和陈远分享过,可他很不耐烦听。
而顾医生不一样。
他没有问我的过去,也没有探我的伤口,只是聊天。
“作为医生,总想治愈疾病、掌控生命,”
最后,他搅动热饮,“后来明白,有些事不能强求,有些人需要时间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温柔:“感情也是,有自己的生长周期。”
我是后来才知道:这句话,他在说给我听,也在说给自己听。
之后他依然保持距离。
不越界,不施压,只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。
我也慢慢好了起来,不会再因为看到什么,就想起从前那个人了。
三个月后傍晚,我在医院花园找到他。
他坐在长椅看期刊,夕阳柔化了清冷的距离。
我走到他面前,心怦怦跳。
“顾医生。”
他抬头,期刊轻轻落下。
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想请你吃晚饭。”
话未说完,他已起身。
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我不敢直视的光。
“周薇,”
他第一次叫我名字。
“我一直都在等,等到你完全准备好。但我想告诉你,其实从看见你蹲在走廊哄孩子开始,我的心就没平静过。”
他伸手,不是要牵我,而是递来纸巾。
我又哭了。
“这次是开心的眼泪。”我破涕为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也笑,温暖如冬日阳光。
时间飞快流逝,这几个月,我觉得甜蜜的有些不可思议。
某个普通周末的清晨,在顾医生的公寓里。
我站在落地窗前,还有些恍惚。
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。顾医生竟然向我求婚了,而我,也答应了。
直到现在,手上冰凉的戒指触感真实,我才慢慢意识到,这是真的。
他从身后轻轻走近,双臂环住我,下巴温柔地抵在我发顶。
“在想什么?”他低声问。
我把脸埋在他怀里,闷闷地说:“在想……你怎么什么都好。”
他低低地笑了,胸腔传来清晰的震动。
“傻话,”
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,又轻又稳,“明明是你先照亮我的。”
我动了动,想抬头看他,他却收紧了手臂。
他的声音有些低哑,“别动,让我再抱一会儿。”
过了片刻,他才稍稍松开,让我得以转身。
我望进他镜片后温柔的眼睛里。
“顾斯年,”
我轻声说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我爱你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,郑重地对他说出这句话。
他整个人明显怔住了,像是被这三个字定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,他忽然抬手,有些慌乱地摘下了自己的金丝边眼镜,用手指揉了揉紧闭的眼角。
这个向来冷静、游刃有余的男人,眼眶竟是湿的。
“这句话我确实等了很久,但等到才发现,它远不及你重新绽放的笑容珍贵。”
他重新戴好眼镜,握住我的手,自嘲一笑:
“其实我一点都不完美,周薇。”
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脸,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近乎危险。
“你大概不知道,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坦白一桩罪行。
“第一次在走廊看见你哄那个孩子时,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,不是这个护士真温柔,而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望进我的眼睛。
“——我想要这个人,我要让她只看着我。”
我怔住了。
呆呆望着他,心跳如擂鼓。
原来这个湖水之下,是那么危险。
“我甚至想过,怎么利用职务之便把你调到我身边,怎么让你依赖我、离不开我。”
他语气平静,却字字惊心,“在你和前男友还没分手的时候,我就已经推演过好几种得到你的方案,每一种都……不太光彩。”
他挪开手,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,低低地苦笑。
“你看,我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光风霁月。我骨子里大概是个很糟糕的人。”
我忽然踮起脚,轻轻吻了吻他的唇。
最后离开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响在安静的晨光里:
“可你最后,什么都没做,不是吗?”
是自己傻傻的被那片幽暗的湖水蛊惑,心甘情愿,涉水而去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