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墨言优雅举杯,浅酌慢饮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。
“确是好酒!”
他放下酒杯,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越过了滑不溜秋的楚清澜,精准地落在一旁看起来单纯好说话的田小满身上。
“不知小满姑娘,可否将这酿酒的方子割爱?价格嘛,必定让你们满意。”
不等田小满回答,旁边便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。
云知行懒洋洋地瘫在椅背里,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空酒杯,语调拖得老长:
“哎呦——萧公子到底是商人本色,三句不离买卖。”
说话间,他心下却微惊。
这小子身上,竟缠绕着几丝将散未散的真龙紫气?
虽已溃淡,却做不得假。
云知行目光一转,又落回对面面不改色的楚清澜身上,不由眼睛再次一亮。
这姑娘实在让他好奇极了……
在这位来历成谜,连他都看不透的女子映衬下。身旁这位身负残存龙气的真龙,倒显得像是泥塑的胚子,终是假龙一尾。
他对她说,似乎有种同道中人的默契。
“苏姑娘以为呢?此等灵物,当赠予有缘人,而非待价而沽。”
萧墨言面色不变,嘴角依旧含笑,眼神却暗沉了几分。
这位道长,什么来头,怎么尽拆台。
“云道长此言差矣。美酒佳酿,藏于深山,孤芳自赏,岂非辜负了酿造者的心血?”
他话锋转向田小满,语气诚恳。
“小满姑娘是务实之人,当知好的产品,需配以好的渠道,方能实现其最大价值。”
田小满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,却同样出色的男子。
一个想买断技术,一个主张惜售赠缘。
她一时有些难以抉择,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楚清澜。
楚清澜微微一笑,从容开口:
“二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”
她先各打五十大板,随即话锋一转,“不过,此酒酿造不易,产量有限,无法大量供应,卖方子就不必了。”
有方子,他们也酿不出来,带灵气的功效。
她轻飘飘看向萧墨言:“眼下,倒是可以先少量供应醉仙楼,作为镇店之宝,限时限量。”
这位的渠道,她暂时还需要利用一下。
接着,她目光转向云知行,语含调侃。
“至于云道长所说的赠予有缘人,我们相逢便是有缘。”
云知行欣赏之意更浓,轻笑:“苏姑娘果然是妙人,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!”
萧墨言无奈,干巴巴说:“苏姑娘思虑周全,萧某佩服。”
四人再次举杯,表面上言笑晏晏,但底下暗流涌动。
夜色渐深,宴席将散。
萧墨言放下酒杯,忌惮看了云知行一眼,提出请求:
“贵庄气象万千,尤其药圃与暖房,令人见之忘俗。不知萧某能否多盘桓数日,细细观摩?”
他直接开出条件:“食宿费,我付三倍。”
田小满还在琢磨,云知行已经伸着懒腰也插话:“巧了,我也要留下多待几日。”
他朝楚清澜眨眨眼:“我可以帮忙看风水驱邪,抵住宿费。”
田小满看着这两位客人。
一个用钱砸,一个用缘缠。顿感头疼,再次将决定权交给楚清澜。
楚清澜心中暗笑。
萧墨言是对山庄那些超前技术产生了野心,意图窥探甚至掌控。
云知行呢?
他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目光,让她又好气又好笑。这位国师,行事未免太随性。
她略作沉吟,唇角弯起得体弧度:
“二位既有雅兴,锦绣山庄自当欢迎。只是庄内多是女眷,规矩不可废。”她随口先立下几个规矩。
既堵了萧墨言的查探之路,也约束了云知行的随性。
“没问题。”萧墨言微笑不变。
“保证听话。”云知行笑得像只狐狸。
于是,两位各怀心思的青年就这么住下了。
接下来几天,山庄画风变得很有趣极了。
萧墨言总恰好在田小满巡视时出现。他以合作伙伴身份,提出各种专业问题,试图套取技术细节。
田小满虽然警惕,但偶尔还是会被他绕进去。
但她们的技术细节很多学不来的,即便是套取,也是皮毛。
云知行就更绝了。
楚清澜走到哪,他就在哪冒出来。
她查看药材长势,他就在旁大谈星象与植物的玄妙联系。她在书房处理事务,他就在窗外吟诵道经,美其名曰:以清气涤荡繁杂。
对他这般近乎无赖的接近,楚清澜起初好笑。
却渐渐发现,这位国师行为虽跳脱,言语间却暗藏机锋。
他学识渊博,天文地理、医卜星相,无所不精。
与他交谈,也挺有趣的。
田小满将一切看在眼里,私下对楚清澜嘀咕:“姐,萧公子像个精明的猎人,总琢磨咱们的底牌。云道长看你的眼神,像要把你吸进去。”
“他俩到底想干嘛?”
其实田小满在心里偷偷吐槽:一个像商业间谍,一个像跟踪狂。
姐,你hold得住吗?
楚清澜看着远处假装打坐的云知行,笑了:“放心。”
她轻轻一笑,眼神通透:“不管他们想干嘛。只要在这锦绣山庄,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猎人固然狡猾,但谁是猎物,还未可知。
团团瞬间悟了:【懂了!这位国师大人,是主人的爱人。】
这次的人设,好别致。
顶着一张风光霁月、仙风道骨的脸,行事却如此洒脱不羁。
脸皮真的好厚啊!
……
午后,阳光正好。
山庄东侧新辟的学舍里,传来稚嫩的跟读声。
这里原是间闲置的仓房,如今摆上了简陋的木桌板凳,成了庄内孩子们启蒙的地方。
学生不多,却代表了山庄的未来。
陈山的一双儿女,虎子(8岁)和小草(6岁);
石毅那个机灵的弟弟石小川(11岁)和文静的妹妹石小丫(9岁);
还有从黑风寨吸纳来的几个汉子家的大孩子,大牛(13岁)和二妮(10岁)。
今日授课的是楚清澜。
她在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漆木板上,用炭笔写着一些奇特的符号。
“今天,我们学记账。”
楚清澜声音温和,“这是一,这是二……”
她在木板上写下了 1, 2, 3, 4, 5。
“苏当家,这是什么字?好生奇怪!”虎子挠着头,好奇地问。
“这不是字,是一种计数的符号,叫算数 。”
楚清澜细细解释。
“用它来记账、算账,比用汉字更方便,更不容易出错。比如,三斤金丝绛,我们记作3斤;收入十五两银子,我们记作15两。”
她又讲解简单的加减法,孩子们学得津津有味。
就在这时,萧墨言和云知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学舍窗外。
墨言是循着教书声好奇而来。
云知行则几乎是凭着本能,嗅到了楚清澜的气息跟过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