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看着木板上那些陌生的符号,眼中同时闪过惊异。以他们的见识,竟从未见过如此简洁明了的计数方式。
萧墨言带着特有的敏锐,忍不住问:
“苏姑娘,这计数之法,简洁高效,用于商道简直是如虎添翼!”
“不知此法源自何处?可是某位隐世大贤所创?”
楚清澜闻言抬头,语气自然地将功劳推了出去。
“萧公子过奖了。”
“此法是小满偶然所得,她觉得好用,便拿来教给孩子们,方便日后帮衬庄内事务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。
仿佛这只是田小满诸多奇思妙想中微不足道的一个。
一旁的田小满正在交代陈山和石毅一些工作,听到自己的名字,刚好走过来。
对上楚清澜含笑的目光,立刻心领神会,接口道:
“啊对,是我、我以前在一本残破的海外杂书上看到的,觉得有趣就记下了。”
她面上微红。
这真不是她能想出来的,而是后人的智慧。
萧墨言目光在田小满和楚清澜之间转了转,田小满的奇思妙想他早就见识过。
但这计数法背后蕴含的逻辑与潜力,绝非海外杂书四字可以概括。
他心中对这两位女子的评价,又提升了一层。
云知行关注的不是计数法本身。
他倚着门框,笑道:“苏姑娘不仅精通种植、酿酒,连这教化蒙童之事也做得如此得心应手,因材施教,不拘一格。”
“贫道观这些孩童,虽出身乡野,但眼神清亮,求知若渴,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。”
他一眼就看出了楚清澜此举的深远用意。
她不是在简单地教记账。
而是在为这个新兴的势力,培养第一批忠诚且具备新技能的核心班底。
楚清澜对上云知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,淡然一笑,不置可否。
她转而看向孩子们,开始将话题引向更深处。
“光是会记账还不够。”
“小川,你来说说,若是我们庄里出一批红玉醋到县里,成本几何,售价几何,如何定价才能既赚钱,又不让客人觉得太贵?”
她巧妙地将简单的算术,与实际商业案例结合,引导孩子们思考。
其间各古籍知识,更是信手拈来。
若不是身份限制,她还可以教导的更多知识。
毕竟她以前还当过“帝师”,可是亲手教导出一代雄才伟略的少年天子。
当晚,云知行回到山庄为他安排的厢房。
门一关上,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痞笑瞬间收敛,眼神变得深邃如渊。
他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罗盘和几枚龟甲,手指凝聚起常人无法察觉的灵光,开始在房间内布下一个简易的阵法。
他闭上双眼,周身气息与夜空中的星辰隐隐呼应,试图以星象和道法推演楚清澜的命格与来历。
然而,片刻之后,他蹙眉睁开眼,眼中闪过困惑。
罗盘指针紊乱,龟甲显示的卦象一片混沌。
他竟然算不出她的根底。
她的过去仿佛被一层浓雾笼罩,命运之线更是错综复杂,与他所知的任何命理格局都对不上。
“果然是个巨大的变数。”
他低声自语,却没有多少挫败,反而是浓浓的兴趣。
他再次凝神,这一次,他不再强求追溯她的过去,而是以更为超然的视角,尝试推演锦绣山庄未来的气运走向。
这一次,卦象不再混沌。
罗盘上的指针颤动着,最终坚定地指向一个清晰的方位,正是楚清澜所在之处。
龟甲之上,紫气东来之象缓缓浮现。
而在那璀璨的气运光晕之中,一道与他自身命星紧密缠绕、无法分割的因果线,清晰可见。
云知行看着这昭然若揭的卦象,怔了片刻,随即缓缓靠向椅背,发出一声似叹似笑的轻叹。
“原来我便是这变局的一部分。”他忍不住笑了。
他算不了自己,也算不了她,却算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。
他来此,表面上的理由是为了观察双星降世可能带来的天下变局。
身为观星楼这一代的主人,他的职责本是维护平衡。
这个超然组织千年来的第一条戒律便是:只可维稳,不可亲自下场。
像现在这样几乎赖在庄子里,已是破了规矩。
道长参天机,问问道,多年心湖如镜,他以为他的道心坚不可摧,却在看见她的一瞬,山崩云散。
云知行唇角微扬,低哑的嗓音在夜色中漾开:
“我想陪着你……颠覆这天下。”
……
是夜,月华如水。
楚清澜正在房内核对田小满新设计的暖房图纸,忽闻窗外传来一声清朗的低唤:
“苏姑娘,长夜漫漫,无心睡眠,可否出来陪贫道聊聊?”
楚清澜笔尖一顿,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只见云知行立于院中月光下。
云知行,竟换下了那身破旧道袍,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云纹道袍。
广袖飘飘,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。
这稍作打理,便让他原本俊朗的容貌更添几分清冷出尘之气,宛如谪仙临世。
然而,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,却又将这仙气拉回了人间,形成致命的吸引力。
这孔雀开屏似的。
她故意板起脸,语带戏谑:
“云道长,你这行事还真是不拘一格,深更半夜跑到女孩子房门前邀约,不怕坏了清规,也坏了我的清誉?”
他痞痞一笑,“我这不是谨守礼节,没进去吗?再说……”
他眼神亮得惊人,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。
“我看苏姑娘眉宇开阔,眼神清正,行事更是章法自成,绝非那等拘泥于世俗虚礼的寻常女子。”
楚清澜倚在窗边,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,她忽然想逗逗这位高深莫测的国师。
她故作叹息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道长此言差矣。”
“女儿家的清誉何其重要?更何况本姑娘可是有婚约在身,岂能与你月下私聊?”
她话音一落,清晰地看到云知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云知行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低沉了几分。
“婚约?”
他轻轻重复了一遍,目光如深邃的寒星,直直地锁住楚清澜。
“这门婚约,贫道不喜欢。”
他和她的未来相连,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婚约。
云知行心中顿时涌起浓浓醋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