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田小满还是忍不住做了个小动作。
她轻轻拉住楚清澜的衣袖,把姐姐的手从对方手里不着痕迹地抽了出来。
能护一点是一点。
毕竟她还没完全弄清楚:这个朝代,到底是国师地位高,还是公主地位更高?
云知行掌心一空,心中顿觉可惜。
这小满姑娘,怎么偏偏这时候来扰人雅兴。
也罢。
他唇角轻扬,顺势端起茶盏,任那点遗憾融在茶香里。
下回,可得寻个这小丫头不在的时机。
“姐姐,”
田小满适时开口,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,“你要去京城受封吗?”
楚清澜察觉她的小动作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。
“自然要去,公主这把剑,商道上正好用。”
“那你会留在京城吗?”
楚清澜轻笑,握紧妹妹的手:“京城不过另一处战场。商路刚铺,暖房新芽——”
她眼中锐光一闪:“你随我一起去。这块肥肉,得亲自下刀才割得痛快。”
入夜,楚清澜凭窗北望,眸色渐沉。
原主托付的路,她已经走完了。从今往后,脚下每一步都是她自己的抉择。
至于京城那位陛下,想必不会再放她离开了。
巧了。
她本来也没打算走。
两人安排好山庄事宜,把山庄种植日常交给了早就熟悉的陈山和石毅两人。
临走前,把两家的卖身契递还到他们手中。
他们本是军籍出身,获罪才入了奴册。这是朱笔记档的官奴,不比田小满那样随手可撕的童养媳契。
契纸递还时,陈山的手有些抖。
“且收着,”楚清澜声音很淡,目光却定,“但你们罪籍上的印,我会想办法帮你们销。”
陈山与石毅重重跪地,眼眶赤红:
“我等罪当万死,只恨累及家人,日夜难安。”
……
这边,云知行麻溜地收拾好自己简单包袱,厚脸皮跟着她们一起回京。
马车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驶,距离京城尚有一日路程。
驿站休整。
雷焕寻了个机会,避开旁人,神色凝重地对楚清澜低语:
“小姐,京城已在眼前。属下冒昧,您后续有何打算?”
他目光希翼,里面是旧部们压抑多年的期盼与一丝不安。公主的身份固然尊贵,但京城是龙潭虎穴,他们需要明确的方向。
楚清澜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往来的人流,眼神冷静如冰:
“雷叔,你带着信物,先行一步入京城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把你认为可靠、还能用的兄弟们,都给我暗中召集起来。告诉他们,安亲王的女儿回来了,潜渊营该醒了。”
雷焕身躯猛地一震,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。
这四年,不是他们不想护主。
可王爷出事前最后一令是“散”,他们不得不散。
京郊那座庵堂外布满暗桩,他们一动,便是将刀递到陛下手里。
直到大半年前风声骤紧,他们才知道小姐在祈福路上失踪,生死不明。他们险些就要不管不顾……
如今,终是等来了持符之人,等来了这句“该醒了”。
他单膝跪地,抱拳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
“属下遵命。潜渊营上下,随时听候调遣。”
楚清澜虚扶他起身:“记住,暗处的力量先别动,明面上可以拉出一支队伍来。”
雷焕心领神会:“小姐是说……”
楚清澜轻轻一笑:“有些东西藏得太深,反而惹人猜忌。露出一些,反倒让人安心。”
“是。”
雷焕眼中闪过欣慰之色。
王爷的女儿,果然不是寻常人物,这思虑周全,又有手段。
他领命退下,身影迅速消失在驿站,先行赶往京城布置。
马车轱辘碾过官道,京城已遥遥在望。
越靠近帝都,田小满越是兴奋。
她趴在车窗边,看着沿途越来越繁华的城镇,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。
“姐姐你看,这里好热闹。那酒楼比我们州城的醉仙楼气派多了!”
“哇,那些姑娘们穿的裙子真好看,料子会发光似的。”
楚清澜不由失笑,递给她一块糕点。
“慢点看,脖子都要伸长了。等到了京城,带你去最好的绸缎庄,也给你做几身新裙子。”
田小满接过糕点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之前她大多在乡间,见多了都是穿着补丁的村民,即便是去州城里也是为了谈生意。
现在来到这个朝代的政治中心,发现古代也挺繁华的。
随即又忧心问:“姐姐,京城的东西肯定很贵吧?我们带的银钱够吗?”
“放心。”
楚清澜语气从容,“我们可不是来花钱的,是来赚钱的。”
云知行策马与车窗并行。
他侧头望向车内,嘴角含着懒散笑意:“殿下,快进京了。您不会真想只开几间铺子吧?”
楚清澜正拈了块桂花糕。
闻言,她慢条斯理咬了一小口,眼睫轻抬:“国师觉得,我还能做什么?难道学我父王,带兵去打仗?”
云知行轻笑,目光却更深。
“殿下不必过谦。”
他策马贴近,声音压低:“但臣很好奇,潜渊营是尘封的好刀。殿下打算用它,最先切开京城哪方棋局?”
楚清澜白他一眼,她才刚去京城,能做什么?
当然是先赚钱,再慢慢谋划下一步。
云知行见她没回答,也不在意,扬鞭指向远处城门,“那臣便等着看,殿下要在京城这片沃土,种出怎样不同的庄稼。”
田小满听得云里雾里,却莫名觉得心潮澎湃。
“姐姐种什么我都跟着学!”
种田,她还是挺擅长的。
上辈子,她就出自农村,后来虽考上大学,进了城市的大企业当社畜。
可她的种田手艺,刻在骨子里。
车辙碾过青石板路,在暮色中驶入巍峨的城门。
……
册封之日,皇帝特意选在太庙前广场。
旌旗仪仗肃立,文武百官列席,场面宏大庄严。
楚清澜立于汉白玉阶中央,面对陛下,行了一个极古雅而郑重的躬身长揖。
下跪,她是绝不会行的。
真要走到这一步,她有的是办法避免。
风拂过她礼服上的金线绣纹,身后是列祖牌位的森然殿宇。
皇帝在百官的静默注视中,亲手将金册递到她面前,声传四野:“自今日起,你便是朕的女儿。安亲王九泉之下,亦当欣慰。”
这话说得情真意切,任谁听了都要赞一声仁君慈父。
这场戏,皇帝演足了十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