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年长夫人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中帕子。这般离经叛道的言论,竟是出自一位皇室公主之口!
即便是长公主,私下不检点,可也从不在明面上讲。
毕竟还是要顾及皇家颜面不是。
想到她方才谈及惩治匪徒时那云淡风轻的模样,众人心头更是一紧。
这般杀伐果断的女子若下嫁到他们家。
往后自家儿子别说纳妾收房,怕是连欣赏美人的眼神都得再三掂量。万一惹得这位公主不快,安亲王府的“家传绝学”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几位年长有儿子的夫人,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。
赶紧端起茶盏猛灌一口,试图压住脑海里那些关于断子绝孙脚的不祥联想。
十公主听得耳根发烫,握着团扇的指节都轻颤,连扇坠的流苏都跟着簌簌乱颤。
这堂姐好生不要脸。
未出阁的公主竟敢光天化日说这些,这些不知羞耻的话。
她怎么敢说得如此直白?
可楚清澜却已从容落座,继续与昭华长公主品鉴香茗。那一身素净装扮下隐约透出的锋芒,恰似当年安亲王执剑立于千军万马前的风姿。
昭华长公主凝视着她,眼底的笑意如化开的春冰。
她优雅地放下茶盏,同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你啊,变了许多……”
她莞尔。
“不再是当年那个追在本宫身后,讨要糕点吃,软萌萌的小丫头了。”
楚清澜抬眼,对上那双洞悉世情的明眸。
长公主倾身靠近,团扇掩住半张脸,眼尾扫过那群竖着耳朵的贵妇,压低声音说:
“听姑母一句,那些整日把名节挂在嘴边的,多半是夜里没人暖被窝的。”
昭华长公主见楚清澜挑眉,又促狭地眨眨眼:
“要姑母说,找个听话的进士当摆设最是划算。既能堵住那些长舌妇的嘴,又不耽误你继续做生意——”
她指尖绕着扇坠,语带戏谑:
“他若敢多话,你就让他去刷夜壶。”
见楚清澜忍俊不禁,她越发来劲,用气声道:
“不过那些书生啊,中看不中用。倒是你府上那些侍卫,瞧着腰腿都有力……”
“要说最妙的——”
她眼波流转,忽然想到什么,“那位和你一同回京的国师大人,瞧着才是真成色。”
楚清澜轻咳一声,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。
长公主却恍若未觉,团扇半掩着唇继续道:
“嫁不嫁有什么要紧?让这样的人物心甘情愿做你的裙下之臣……”
她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,扇坠的流苏随着她的轻笑微微晃动:
“那才叫痛快呢。”
楚清澜执壶的手微微一顿,茶汤在瓷盏中漾开细密涟漪。她垂首凝视着沉浮的茶叶,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昭华长公主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,眼底浮现出欣慰之色。
她这番话看似轻佻,实则用心良苦。
她这侄女虽顶着公主封号,处境着实尴尬。
这大景朝的公主,即便是金枝玉叶,终究难逃沦为棋子的命运。
不是远嫁和亲维系所谓邦交,便是被赐婚给重臣家族中那些不成器的子弟,成为朝堂博弈中一枚光鲜的筹码。
茶香氤氲间,楚清澜将斟好的茶盏轻轻推至姑母面前。
所有未尽之言,都融在了这个心照不宣的动作里。
……
翌日。
楚清澜总算得空,和田小满出门巡视京城的商铺了。
公主府里规矩特别严,整个氛围都不一样,田小满连着震惊了好几天,直到这会儿才稍微缓过劲儿来。
两人来到京城闻名的“芙蓉阁”。
田小满在店里好奇看了个遍,出门就皱鼻轻嗤:“姐姐你看,那新出的桃花娇口脂,颜色死板,毫无灵气。”
“白瞎了那么好的陶瓷瓶。”
“还不如咱们用凤仙花掺珍珠粉捣得好看。”
楚清澜回头目光掠过招牌,唇角微扬。
“既然看不上眼……”她脚步未停,向身后侍卫略一颔首。
侍卫会意,转身踏入芙蓉阁。
田小满还没反应过来,小声急道:“这可是一等一的旺铺,我们看看就好。”
“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楚清澜语气淡然,“陛下既准我经商,也该让有些人明白。”
她顿了顿,“什么叫此消彼长。”
巧了不是?
这家,刚好就是永昌侯的铺面。
害死原主的真凶,若以为丢了颜面、解了婚约就能了事。
那她楚清澜,也未免太好说话了。
两人在马车待了没多久功夫,那侍卫已快步返回,双手奉上一份墨迹未干的地契文书:
“殿下,谈妥了。原东家听说您有意,直吓得接让了三成价。”
田小满眼睁睁看着楚清澜接过地契,又从袖中取出银票交付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快得像在菜市场买一把小葱,惊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现在,它是你的了。”
楚清澜将地契轻轻塞进田小满手里,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想怎么改,都随你心意。这就是我们在京城的第一步。”
回到公主府。
田小满已兴冲冲地去规划新铺面该如何布置。
雷焕则领来四位得力干将,向楚清澜复命:“殿下,明面上的人手已安排妥当,这几位是主要领头之人。”
两男两女,虽衣着普通,却个个气度不凡。
雷焕先指向两位男侍卫:
“这是顾勇,曾任王爷的亲卫队副,擅使双刀,行事沉稳,可统领全局,协调各方人手。”
“这是卫平,潜渊营新一代中的佼佼者,轻功耳力俱佳,心思活络,负责探查联络最为得力。”
随后,他侧身引见两位女子:
“这两位姑娘,日后便跟在殿下身边,明为侍女,实为护卫。”
“千雪,精通医理,心细如发,可随侍左右,防范宵小手段。”
“秋雁,轻功不错,眼明手快,日常起居与外出随行,皆可护得殿下周全。”
楚清澜目光缓缓扫过四人,见他们虽姿态恭敬,眼神却锐利沉静,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。
有这样几人在明处,许多事情便好办多了。
楚清澜又交代雷焕,“你再去选几个武功不错的,跟在小满身边,保护她的安全。”
雷焕立刻领命。
……
下午,府门前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“殿下,永昌侯世子林皓文递了拜帖,正在府外求见。”
雷焕呈上帖子,面色冷肃,“还带着好几口礼箱,言辞间颇为恳切,说务必当面致歉。”
楚清澜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冷嘲。
这渣滓,倒是来得快。
她语气平淡无波:“让他去前厅等着,晾他两炷香。”
两炷香后,楚清澜才姗姗而至。
前厅里,林皓文早已等得坐立难安。
一见那抹身影出现,他立刻换上深情款款的表情快步迎上,声音里是刻意挤出的哽咽:
“清澜郡主,不,公主殿下!”
他直接跪在她面前。
“您终于肯见我了!这些日子,我日日寝食难安,心中全是悔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