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给我住口,还嫌脸丢得不够吗?!”
永昌侯林宏面色铁青,厉声喝断,胸腔却阵阵发冷。
就算真是国师出手,他们永昌侯府又敢说什么?又能做什么?再说,如今陛下已对他们不满久矣。
林宏面色骤然一沉,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决绝的寒光。
前几日,他试探陛下,有意换个世子,挽回侯府声誉,可陛下狠狠斥责了他。
事到如今,脸面已碎,退路已断。
既然云知行与楚清澜暗中联手,要将侯府逼入绝境,那便休怪他择木而栖。
唯有彻底投靠太子。
方能在这死局中,挣得一线生机。
……
翌日中午,姐妹俩在花厅用午膳。
田小满捏着勺子,眼睛不时往楚清澜那边瞟,勺子搅了许久汤,终于憋不住小声问:
“姐姐,你和国师大人?”
楚清澜夹起一个虾仁,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:“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“咳咳咳!”
田小满被呛得满脸通红。
等她缓过气,楚清澜又慢悠悠问道:“那你呢?这些时日见了这许多人,可有比周寂顺眼的?”
“姐姐!”
田小满放下勺子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,“我才十五岁!”
“十五岁怎么啦?”
楚清澜闻言轻笑,眼尾漾起一丝追忆的笑容,“我像你这么大时,收到的诗笺呀,摞起来都能装满一只箱笼了。”
那倒不是她瞎说。
原主身为郡主时,才貌出众,在京中贵女中确实风头无两,是不少世家子弟倾慕的对象。
只可惜,后来她母亲受人蒙蔽,千挑万选,偏偏看中了永昌侯世子林皓文。
表面温润,内里却是个自私自利、风流成性的渣男。
两家刚走完定亲之礼,安亲王便骤然获罪,家道中落。
这桩婚事也就此搁置,无人再提。
一拖便是四年。
如今她年已十八,虚岁十九,在这女子十四五岁便该定下婚事的京城,已是不折不扣的大龄未嫁。
纵使她如今贵为公主,可在那些世家贵妇眼中,恐怕依旧是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更何况所有人知道,她曾经被山匪绑过。
现在在京城贵人圈中,她就是一个名声有瑕、无人敢娶的老姑娘。
更离经叛道的是,她竟抛头露面,行那商贾之事。
那些藏在纨扇后的窃窃私语,那些打量的目光,她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,她不在乎。
燕雀安知鸿鹄之志?
田小满瞪圆眼睛,压低声音:“那能一样吗?你可是敢把国师按在椅子上……”
昨晚她绝对没看错,绝对是壁咚。
原来古代贵女撩起汉来。
是这么直接、这么生猛、这么不含蓄的吗?
我这个认得姐姐,真是牛逼大发了!
田小满在心里,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古代贵女,再次献上了穿越以来最真诚的膝盖。
“嗯?”楚清澜挑眉。
“我是说!”
田小满赶紧扒了两口米饭,“我现在只想赚钱,男人只会影响我拨算盘的速度!”
楚清澜被她这说辞逗得笑出声,正要再逗她几句,侍女进来通报:
“殿下,国师大人来了,说是给您送新茶。“
田小满立刻站起身:“我吃饱了,去找工匠研究琉璃怎么烧。”
一溜烟就跑没影了。
楚清澜望着她慌慌张的背影,摇头轻笑。
午后阳光正好,云知行一袭月白道袍穿过公主府垂花门。
楚清澜已在小花园研究如何扩大白芨(止血圣药)的种植。见他来了,剪刀利落地剪下一旁御赐的一枝芍药。
“今日国师,倒是记得走正门了?”
云知行顺手接过她剪下的花枝,摘下上面的一朵芍药花。
“青天白日,正好让满京城都瞧瞧——”
他俯身将芍药别在她鬓边,声音含笑,“贫道是如何被殿下召之即来,挥之即去的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,连旁边侍立的千雪和秋雁都红了脸,两人赶紧站开了一点距离。
恰有陛下安排的宫女端着茶点经过,见状慌忙低头避走。
不出半日,国师与公主私会的消息,必定会传入陛下耳中。
楚清澜故意板起脸:“我何时召你了?”
“是贫道会错意了。”
他从袖袋取出一罐新茶,每个眼神都是滚烫的温度,“那这明前龙井,殿下是收,还是不收?”
她正要接过,他却突然将茶罐举高,俯身在她耳边低语:
“不过既然都让人瞧见了,不如坐实了这传言?”
楚清澜睨他一眼,手指轻轻勾住他腰间玉佩的流苏:
“国师这是成心要坏我清誉?”
“殿下误会了。”
他含笑任她动作,声线却低沉下来,“不过是让宫里那些人知道……”
他微微倾身,语意渐深:“这朵牡丹,早有主了,也省得他们再动心思,拿你的婚事去做文章。”
楚清澜冷哼一声,倒也没怎么反驳。
这本就是她故意坐实,外界名声的意图。
她轻笑出声,流苏从指间滑落:“这般放肆,不怕坏了你超然物外的名声?”
他执起她方才把玩流苏的手,轻轻握着她的手。
“超然物外是给外人看的,在殿下这里,贫道只想做个俗人。”
楚清澜抽回手,将芍药取下欣赏。
“若是让陛下知道,你打算怎么解释?”
“那便说,”
云知行从容接过她手中芍药,暧昧说:“贫道是公主裙下之臣?”
楚清澜:“……”
真不要脸。
这道长脸皮也是够厚,在公主府待了一下午,还留下用了晚膳。
夜幕低垂,华灯初上,云知行仍安坐如山。
如今身为公主府管家的雷焕,在一旁看得心急,给了云知行无数个白眼,偏生对方恍若未觉。
他不能让这位道貌岸然的国师,把自家小姐名节彻底毁去。
小姐以后还要嫁人呢。
“国师大人。”
雷焕终于忍无可忍上前,语气生硬,“您不在乎自己的名声,也请顾忌顾忌我家公主的清誉。”
云知行从容搁下茶盏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一旁执卷的楚清澜身上,眼底含笑。
心中盘算的尽是昨日未尽的温存,开口却道:“雷管家多虑。今夜星轨异动,贫道正需为殿下详解天象。”
楚清澜闻言,书卷后传来一声嗤笑。
“雷叔,由他去吧。如今这虚名,于我早已无甚要紧。”
雷焕欲言又止,终是摇头退下。
几年前的小姐,小人儿,笑得可甜了。
这几年她是如何从温婉少女,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这般有主见、有魄力的模样?
如今愈发像极了王爷。
……
夜深人静。
楚清澜方欲歇下,一道身影便悄然潜入内室,还带着夜露的微凉。
“……”
她于黑暗中无声挑眉。
云知行试探性靠近,见她没排斥,便直接将她揽入怀中,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嗓音低沉:
“清澜,我不想独宿客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