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彦目光在国师与堂妹之间转了个来回,抚掌大笑。
“好!清澜妹妹有打通四海商路之志,何必困于后宅方寸之间!”
他执起青瓷茶壶,亲自为二人斟茶,壶嘴倾泻的琥珀色茶汤在日光下漾开涟漪:
“二位的......”
私情,这两个字,他没说出口。
只要是人,有点自己的私心,不是很正常嘛。
茶盏轻推至云知行面前,楚彦眉梢微扬,语气里带着三分了然七分打趣:“只要不误了正事,本王乐见其成。”
氤氲茶香中,三人举盏相敬。
楚彦垂眸啜饮时,眼底掠过惊喜。
这岂止是一箭双雕?
得清澜便是得财源滚滚,更提前系住了观星望气的国师。
待他日龙登九五,有紫微垣之主亲证天命,还有谁敢妄议正统?
六皇子前脚刚走,云知行后脚就绕到楚清澜身后。
“听说——”
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,“新科状元陈景云,前日托人送了情诗到公主府?”
楚清澜正要起身,却被他按住肩膀。
他漫不经心地卷着她一缕青丝:“有美一人,清扬婉兮…… ”
楚清澜挑眉:“你连他写什么都打听到了?”
“我觉得陈状元,这才气可能是假的?”
“为何?”
“连情诗都敢照搬《诗经》。”
他语气酸溜溜的,她忍不住笑了。
云知行又从袖中取出张纸笺,墨香犹存,“我连回诗都帮你想好了。”
他清清嗓子,故作深情: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下接——未见国师,提剑而立?”
楚清澜噗嗤笑出声:“这算什么诗?”
“写实啊。”
云知行一本正经,“若你真要嫁他,我就每日提着剑站在婚房外念道经。到时候全京城都会传说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模仿市井流言:“公主驸马洞房花烛,国师大人在窗外超度亡灵。”
楚清澜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这是要吓死新科状元?”
“哪能呢。”
云知行抚摸她的脸颊,“顶多让他自愿出家。”
他又幽幽地说:“或者你带着我一起嫁?我瞧公主府还缺个看风水的。”
“云知行。”
她抢过诗笺揉成团,“你这醋吃得越发刁钻了。”
“好了,别闹。”
楚清澜按住他捣乱的手,“陈状元哪里是真心的?不过是陛下见他根基浅薄,特意选来的一步棋。”
陛下见她赚钱能力愈发厉害,便起了些想掌控她的心思。
其他几位都是凑数,陛下不可能让她嫁入权臣之家。
只有这位陈状元是陛下心中的最佳人选。
想到这里,她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,那位陈状元近来,与锦香院的花魁往来甚密。”
“锦香院?”云知行眉梢一挑。
那个名动京城的风月场?
他随即嘲讽道:“这可真是,明珠在匣偏不取,反拾瓦砾当琳琅。”
楚清澜也忍不住嘲讽:
“若是真爱,我还高看他一眼,可仅仅是自诩风流,他以为自己是谁?要不要你去敲打敲打?”
云知行顿时来劲了,“乐意之至。”
这事,保证帮清澜办的妥妥当当的。
……
一日后,陈景云在书房发现一封无名信。
素笺上压着那枚给花魁的香囊,旁书一行小字:“江南春好,宜养性命。”
墨迹在“命”字尾锋陡扬,如剑出半鞘。
他正惊疑不定时,同科好友深夜叩门,未及寒暄便压低声音:
“陈景云你疯了,敢跟那位公主扯上关系?全京城谁不知道她是国师心尖上的人?”
友人留下最后一句,重重警告:
“你以为陛下授意是恩典,那是催命符。那位曾和公主有婚约的侯府林世子如今已是个废人了!”
言罢,便匆匆离去。
翌日,陈景云吓得果然主动请求外放。
云知行心情颇佳地回到公主府,一进门就邀功似的将陈景云外放的消息说了。
楚清澜正在府内的小花园,研究薄荷和罗勒等不常见的香草,只淡淡笑了。
“也只有陈景云这般无根基的寒门学子,才不知深浅。”
她放下小铲子,唇角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:
“你瞧镇北侯嫡次子,还有其他世家子弟,哪个不是避之唯恐不及?”
“嚣张跋扈,牝鸡司晨,不守妇道,与国师纠缠不清……”
云知行走到她身后,拿起一块布轻轻给她擦手。
他扶着她的肩,让她转身面对自己,目光是罕见的认真:
“我觉得这样最好。”
他手指拂过她微蹙的眉间:“嚣张是底气,晨鸣是本事。”
“至于与我纠缠嘛,”
他低笑,嗓音里浸着蜜糖,“这于我而言,世间万般,都不及你眼底的半分光亮。”
楚清澜心弦轻颤,忍不住笑出声:“好家伙,你这嘴是抹了蜜不成?”
甜言蜜语天天在她耳边说。
她敛了笑意,挑眉道:“你放心,如今京城连陛下都无法逼我嫁人。就怕别人看不惯,想要我去和亲。”
云知行眸光骤然转冷,“和亲?”
楚清澜语气平静,“北狄使团下月入京,朝中主和派正在物色人选。”
不过她觉得陛下应该不会让她和亲,她可是让陛下的私库都充盈了很多。
但也怕有些自以为是的家伙,硬是插上一脚。
比如太子。
云知行声音里凝着冰碴,“清澜,你且安心。”
纵使真有人敢将她的名字列上和亲的名单,他也有的是法子,将这桩事搅得天翻地覆。
他握住她的手腕,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。
“你可知观星楼为何能一直存在?”
他并未等她回答,目光如烛,穿透楼阁,望向皇城的方向。
“不是因为它能窥探天机,而是因为历代帝王都坚信,我们掌握着比天机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观星楼从不是只懂夜观天象的清修之地,其下铺陈的隐秘情报网络,早已织遍了大江南北。
只要她需要,他可以调动这全部的力量为她保驾护航。
哪怕代价是颠覆这万里江山,他也在所不惜。
恰在此时,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隼落在窗棂上,爪上系着密信。
云知行取下信笺扫过,不由乐了:“巧了,赫连部的使团也在来京路上。”
“赫连部?”
“西迁的过去,如今是西域三十六部中刀最利,马最快的部族。”
云知行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,“他们的少主赫连决亲自带队。”
楚清澜若有所思:“我记得赫连部正霸着西域商道咽喉?”
“正是。”
灰烬飘落间,他笑着说:“你的下一步计划,正好开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