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众人,神态各异。
皇后与十一公主的眼神,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太子面上笑意摇摇欲坠,根本维持不住。
六皇子倒是从容,遥遥举杯,眸中传递着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而始终沉默的西域使臣赫连决,杯中酒液已不知是第几次见底。他的目光穿越人群,最终落在那抹从容笑谈的身影上,暗叹。
这位公主,果真比预想中还要有趣得多。
有机会一定要结识一番。
才不枉,来这大景京城一趟。
可惜,他一个外邦使臣,直接去拜访大景公主,不太合规矩。
倒是可以通过其他方式,或许有机会合作一番。
……
月华如水,静静流淌在公主府书房。
田小满见楚清澜归来,忙放下账本迎上前。
“姐姐,宴上没受委屈吧?”
“委屈?”
云知行轻笑,“你姐姐今日可是大获全胜。”
楚清澜缓缓坐下,将宴上种种娓娓道来。
待听到提议十一公主和亲那段,田小满不由惊呼:“十一公主?她不是皇后最疼爱的...”
这段时间,在姐姐的讲解下,她已经把京城的势力了解的透透的。
【没错没错!】
团团在识海里兴奋地打转。
【原本发展十一公主确实被北狄请求和亲,但皇后和太子舍不得,竟下嫁给了你的前未婚夫林皓文。最后让宗室女替嫁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】
【替嫁队伍慢悠悠走到一半,北狄如今王庭部落就开战了,但这战打了几年,最后还是赫连诀崛起,和北狄联盟……】
楚清澜问云知行:“说起来,不知林皓文如今怎样了?”
他直接坐在她身侧。
“怎么提起不相干的人?永昌侯府倒台后,他本该在流放途中。不过……”
他忽而俯身,低声说:“三日前,病故了。”
楚清澜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滞。
“病故了?”
“嗯。”这种废物还能留着他。
楚清澜垂眸莞尔。
看来十一妹的姻缘,得另牵红线了。
云知行将温热的杏仁酪轻轻推近,别为这种渣渣费心了,“与其操心旁人,不如尝尝这个。”
楚清澜配合的尝了尝口杏仁酪,横了一眼,让他老实点。
她改对小满说:“不过这次使团中,倒有个特别的人物。”
使团?田小满赶紧好奇问:“能让姐姐觉得特别的,定非寻常人。是谁呀?”
“赫连部的少主,”
楚清澜唇角微扬,“赫连决。”
她话音方落,云知行斟茶的手便微微一顿。
清亮的茶汤在杯中轻晃,映出他骤然幽深的眸光。
“赫连决?”
田小满想起最近为了弄清全国情况,她也是做了一些功课的。
“我听雷叔说起过,是那个号称西域苍狼的赫连部少主吗?听说他去年单枪匹马平定部族叛乱,很是了得。”
“确实了得。”
楚清澜状似无意地瞥了云知行一眼,“今日宴上,他虽一言未发,但那双眼倒像是能看透人心。”
云知行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看来这位少主,很得公主青睐?”
田小满难掩惊讶,悄悄瞥向国师。
这莫不是……醋了?
田小满赶紧抱起账本站起身,“那个,我突然想起我还有账本没看完。”
她快步退到门边,又回头悄悄对楚清澜眨了眨眼,这才轻手轻脚地合上门。
烛影摇曳间,云知行俯身靠近:“公主似乎对西域的风物,格外感兴趣?”
“国师这是,又在观星象?”
“不必观星。”
他伸手轻抚她鬓边珠钗,“公主眼中的星光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”
他算过,这位赫连少主,还真是气运之人。
还会和这对姐妹,将会产生不小的纠葛。
楚清澜起身来到书案前,执起狼毫,在宣纸上写下“静宜郡主”四字。
云知行俯身看去,“康亲王那位老来得女?你是觉得,皇后也会用祸水东引这一招?”
“不是觉得,”
楚清澜搁下笔,“皇后舍不得亲生女儿远嫁,自然得找个替身。”
倒也巧了,本朝其他未嫁公主年纪还小,并无其他人选可替。
她微微一笑,心思微动。
康亲王乃陛下长兄,虽非同母所出,然其睿智明达,自潜邸时便鼎力支持陛下登临大位。
如今虽闲散不上朝,却在宗室之中威望不错。
更为关键的是,康亲王的嫡子楚屹川郡王已在兵部任职,手握实权。
此人若能扶持,倒是可堪大用。
如今那位兵部尚书是文官出身,奉行以文抑武之策,久为军中将领所不满。
而这位静宜郡主是康亲王妃年近不惑才得的女儿,被王爷和郡王哥哥视若珍宝。
这位郡主最后被定为和亲对象,可把康亲王一家给气疯了。
若能借此卖康亲王一个人情……
她抬眼望向云知行:“明日就让雷焕去康亲王府递拜帖,就说我新得了一批东海明珠,正适合给郡主添妆。”
楚清澜望着跳跃的烛火,忽而轻声一叹:
“这年头,连公主和郡主都身不由己。”
云知行再次进行日常情话输出。
“管他什么圣旨身不由己,我定让它成不了。”
“他们求的是娶公主。我求的是清澜肯在我这儿,一辈子不讲规矩。”
她被他逗笑了。
……
这几日,赫连决在京中听了一耳朵传闻。
清平公主风评不佳,倒是她的义妹清河乡君田小满,被夸得天花乱坠。
他信步走进绛雪阁,满目琉璃巧器让他暗自赞叹,各类产品应有尽有。
玉容凝脂霜、九转回春露、雪肌柔肤水、兰芷香胰子、凝神香、绛唇脂……
当看到那瓶“金丝绛香露”时,他眸光一凝。
竟用西域顶级藏红花制成这般风雅之物。
“客人好眼光。”田小满自内间走出,素净沉静。
赫连决开门见山:“这配方,万金可卖?”
“不卖。”
田小满迎上他的目光,“但若少主能提供上等藏红花原料,我们或可合作,将成品销往西境。”
赫连决一怔,朗声笑了:“姑娘好魄力,在下赫连决。”
田小满唇角微扬:“义姐刚提起少主。我乃田小满,请上楼详谈。”
当日晚上,六皇子就听说,他们和赫连诀谈了一笔大单。
直接跑到公主府,楚清澜又是一顿忽悠,才让他笑意满满离开。
六皇子走后,田小满眨了眨眼,凑近小声问:
“姐姐,咱们前前后后答应分出去的利,好像早就超过五成了吧?”
陛下要孝敬,六皇子也要分利,他们还要负责帮赫连诀把货物运去西境各国。
“傻丫头,”
楚清澜伸出纤指,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“咱们的账本,是外人能看明白的么?”
且不说她们用的是这个时代无人识得的阿拉伯数字记账。
就算有人能看懂,她也有的是法子让成本看起来合情合理。
研发、损耗、运输……哪一项不是她说了算?
“放心吧,”
她端起茶盏,悠然啜了一口。
“咱们卖的是珍贵品,赚的是富贵钱,又不与民争利。”
“陛下看见了充盈的私库,高兴还来不及,哪会管咱们的成本究竟是多少?”
两人目光交汇,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。
在这京城里,想做大事,首先就得学会把水搅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