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康亲王妃为爱女在府中举办赏花宴,遍邀京中适龄的贵族子弟。
名义上是赏花品茗,实则是想趁早为静宜郡主相看一门稳妥的亲事。
席间,康亲王妃特意将楚清澜请至上座,言辞间满是恳切:
“清澜啊,前日你赠予静宜的那匣东海明珠,实在太过贵重。那孩子喜欢得紧。如今这时势,难为你还记挂着我们。”
楚清澜执杯浅笑,只温声道:“皇伯母言重了。静宜妹妹玉雪可爱,任谁见了都想疼惜。”
烛影摇曳间,两人目光一触。
许多未尽之言,已尽在不言中。
田小满如今身为清河乡君,又是清平公主义妹,亦在受邀人员之中。
今日她身着符合品级的礼服,举止得体。
她周旋于宾客之间,言谈灵秀,气度从容。
太子妃坐在上位旁,目光追随着田小满。
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。
太子妃叫住田小满,甚至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,“本宫越瞧乡君,心里越是喜欢。”
她轻拍田小满的手背,语气怜爱。
“模样好,性子好,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,整日抛头露面、操持商事,实在辛苦。”
话锋一转,似有关切:
“每每想起,本宫都心疼得紧。”
最后露出真实意图:“总想着,若能把你接到身边,日日相伴,好好疼惜,那该多好。”
田小满心中警惕,楚清澜却先笑了。
她慵懒倚着软枕,声音戏谑,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太子妃嫂嫂,您这话说的,莫非在指责父皇赏罚不明?”
稍作停顿,加重语气:“让有功之臣受累了吗?”
只此一句,太子妃脸色微变,拉着田小满的手下意识松开。
楚清澜不给她辩解的机会,继续笑吟吟地道:
“清河乡君这个封号,是父皇金口御封。赏的便是小满于国于民的功劳。”
她目光扫过全场。
最终落回太子妃僵硬的脸上一字一句,敲打在众人心间。
“岂能因区区商事劳顿,就将她圈于方寸后宅?这是在折其羽翼。”
太子妃勉强扯扯嘴角:“公主言重了,本宫只是怜惜乡君人才。”
“嫂嫂贤德,当真令人感佩。”
楚清澜笑意盈盈地执起玉壶,为太子妃徐徐斟满一杯。
这太子妃可真做的不容易。
为了太子的大业,居然这么贤惠,替他纳妾、谋划周全。
“这杯,我代妹妹敬您。”
她双手捧杯,眸光清澈见底,“愿嫂嫂,贤德长驻,夫妻恩爱。”
太子妃笑容再也维持不住。
田小满姿态优雅,语气不卑不亢:“多谢太子妃殿下厚爱,但小满就喜欢操持商事,谈不上辛苦。”
赚钱多有意思。
可比当什么太子妃,还要替自己丈夫纳妾要好得多。
随即从容退至楚清澜身侧。
东宫这回,踢到铁板了。
次日大朝会,云知行云淡风轻提了一句:
“太子殿下近日似对商事颇有心得,若能将此精力用于朝堂,想必事半功倍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引得众臣侧目。
与此同时,太子妃娘家几个产业被打压,三条关外铁矿渠道莫名断供。
东宫书房内,太子看着瞬间缩水的账本,脸色铁青。
“好个楚清澜,这是要断我财路!”
幕僚低声劝道:“殿下,清河乡君之事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太子望着公主府方向,终于不甘地闭目:“传话给太子妃,此事再议。”
还未等楚清澜使出第二招制造麻烦,一场关于田小满出身的风暴,已抢先席卷了京城。
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说那位圣眷正隆、点石成金的清河乡君,实则是边关一位武将不要的童养媳,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弃妇。
“砰!”
清平公主府内,楚清澜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乱响。
她面罩寒霜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:“是谁活腻了,敢用这等污糟手段毁人清誉!”
云知行从外面步入,挥手让两位侍女退下,语气沉静:
“不必查了,是六皇子手下的人散播的。”
楚清澜猛地转头看他:“楚彦?这个蠢货!”
“他这一手,倒也不算蠢。”
云知行走到她身边,安抚地按住她的肩。
“他只是怕了,怕太子真不管不顾强纳了小满,将你们庞大的财源彻底夺走。”
他此举虽蠢,但意图明确。
在他看来,这是最快,也最有效的法子。
用一个污点,彻底绝了太子纳小满为侧妃的念头。
太子名义上可以拥有两名正式册封的侧妃,不久前刚难产走了一位。
这不,就把主意打到了小满身上。
楚清澜气坏了。
“他以为这是在帮我们?他这是在拿刀子在戳小满的心,他难道不知道女子的名节在这世道有多重要?”
她自己不在乎名节,但总要顾及小满的名声,总不能都把名声弄糟。
即便小满如今是乡君,这等流言也足以让她被那些所谓的贵人戳断脊梁骨。
就在这时,田小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姐姐,别气了。”
两人闻声回头。
只见田小满抱着一摞刚算好的账本站在那儿。
“他们说的没错。”
她走进来,放下账本,甚至还笑了笑:“我觉得这样挺好。”
楚清澜很心疼:“好什么好!这污水泼在身上,你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就清静了呀!”
田小满打断她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姐姐,我本来就不想嫁人。”
在这个古代,想寻得一位平等相待、彼此尊重的伴侣谈何容易。
莫说是在这礼教严明的朝代,便是千年后的现代社会,多少自立自强的女子,也同样选择了不婚。
她心底确实羡慕姐姐与国师大人那般相知相惜的相处。
可她更明白,姻缘强求不得,也不愿强求。
如今这般正好。
她将全副心力投注在蒸蒸日上的事业里,竟觉天地开阔,别样圆满。
“以前是没能力,可现在不同了。我能养活自己,有想做的事,有姐姐和云大哥护着。”
她语气轻快。
“借着这个机会,正好断了那些人的念想。”
那些人总想靠姻亲拿捏,吞并她们的产业。
这样一劳永逸,多好。
她挽住楚清澜的胳膊,露出狡黠的笑。
“名节这东西,困不住不想被它困住的人。他们以为这是攻击我的武器,却不知,这恰恰是我最坚硬的铠甲。”
她越说越豁达。
“以后谁再打我婚事的主意,我就把这事拿出来说一遍。看谁的脸皮更厚!”
楚清澜看着田小满清澈坚定的眼神,满腔怒火渐渐平息。
取而代之的,是复杂的心疼与骄傲。
她这个妹妹,内心远比她想象的强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