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行在一旁微微笑了，眼中流露赞赏。
“小满此言，大善。破而后立，不破不立。若能借此跳出世俗规则的桎梏，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楚清澜深吸一口气，反手握住田小满的手。
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。
“你呀，既然你都不在乎，那我还生什么气。只是便宜了楚彦那个蠢货！“
田小满皱眉：“那就让他欠我们一个人情，下次分红，多扣他半成！”
楚清澜凑近田小满，压低声音故意打趣。
“既然都不在乎那些虚名了……”
“小满，你如今是乡君，又有钱有势，何不养几个面首？”
“姐姐我认识不少世家旁系的俊俏儿郎，模样好，性子也知情识趣，包管……”
“姐姐！”
田小满惊得差点跳起来，脸颊瞬间红透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这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古代义姐。
她还没来得及回应，旁边原本悠然品茶的云知行顿时不干了。
“咳！”
他重重放下茶杯，清隽的脸上瞬间蒙上一层寒霜，眼神危险地眯起，语气酸得能腌黄瓜。
“殿下，你倒是懂得多，路子也广。莫非你私下里也有过这等想法？”
楚清澜看了一眼还脸红的田小满，她这个妹妹，内心虽强大，但其实一直过得挺不容易。
她笑说：“我这不是想让小满活的开心点嘛！至于我自己嘛，那得看国师大人日后表现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便被云知行捏住了手心。
他看着她，咬牙低语：“你想都别想，这辈子，下辈子，都别想。”
田小满顿时被他们俩给逗笑了，一个拼命点火、一个酷坛子打翻。
得，她算是看明白了。
她这位姐姐，不仅手段通天，思想超前，连调戏国师的本事更是独步天下。
她这个上辈子活了二十八岁的母胎单身，这方面，她还真学不来。
“好了，别闹了。”
楚清澜不逗他了，“周寂的消息，你知道吗？”
田小满一愣。
周寂？这名字她都快忘了。
“问巧了。”
云知行拿起茶壶给她们添茶，“他上月刚升了正六品骁骑都尉，在陇西打了场漂亮仗，陛下亲笔夸他勇猛异常。”
烛光摇曳里，楚清澜眉梢微挑：“倒是升的挺快的，看来京城快多一位武将了。”
田小满赶紧问：“姐姐是说，周寂要调回京？”
“太子怎么会放过这颗棋子。”
那些传闻，小满不在乎，但可以预料到会有人利用这些传闻。
云知行将温热的茶递到楚清澜手边：“需要我让人……关照一下吗？”
“用不着。”楚清澜接过茶盏。
这人若是当初没做那薄情选择，剧情或许会是另一番发展。
可惜，从他放弃小满那刻起，顶多，也就到京城为止。
到了京城才好呢，正好教训一番。
热气氤氲中，她抬眸，嘴角含笑：“如今我们小满是圣上册封的乡君，握着江北六州商脉，还是我的义妹。”
“真要重逢，也该是周寂递拜帖，恭恭敬敬求见乡君大人才是。”
田小满噗嗤笑出声。
是了，她早不是当初那个村野丫头了。
乡君虽然是虚封，可也是从五品，比周寂还高一个级别。
……
一日。
楚清澜正俯身于书案前，对着一张绘制精细的运输图凝神思索。
她想要沿丝绸之路和国内主要商道，投资建设一系列集仓储、住宿、安保、骡马更换于一体的标准化驿站。
其实心头盘算的事何止这一桩，只是眼下许多还做不得。
她轻叹一声。
看来，还要加快弄到真正的实权才是最主要的。
云知行步履沉稳地走入书房，将一份公文轻放案头。
“兵部刚下的调令，周寂不日返京，入京营巡防司。”
他稍顿，语带戏谑：“还有件趣事，边关有位将军本想将女儿许配给他，京中调令一到，他立刻回绝了。”
楚清澜目光仍落在图上未干的墨迹间，闻言只轻笑一声。
“既然太子殿下这般周到，将人都送到我们眼皮子底下了……”
云知行会意，接口道：“那咱们自该好好招待，这位勇猛过人又聪明绝顶的周都尉。”
……
东宫值房内。
周寂身着簇新的六品武官常服，心中却七上八下。
区区一个都尉，连将军的边儿都摸不着，竟被太子单独召见。
这事怎么想都透着不寻常。
太子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盏，随口问道：“清河县近来出了位乡君，名叫田小满。周都尉可曾听闻？”
周寂猛地抬头，声音都绷紧了：“殿下是否弄错了？末将所知那人，不过是个寻常村妇。”
太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，语气却仍平静：“若真是同一人，倒有意思了。”
他稍稍倾身，像是随口一提，字字却都敲在周寂耳中：
“一位财源广进、圣眷正隆的乡君，若与你曾有过什么不愉快的过往，总归不妥。”
周寂脸色几番变幻，背脊已全然湿透。
他深深俯首：“末将明白，谢殿下指点。”
退出值房后，他立刻寻同僚细问。
那位声名鹊起的清河乡君田小满，竟真是他当年一纸休书撇下的童养媳。
乡君出自清河县，一手创立锦绣商行，点金成银，手段惊人。
更听说她认了清平公主作义姐，风头正盛。
两年前的旧事翻涌而上。
那时他只顾着腿伤痊愈后尽快离乡返边。
哪曾想过，那个被他轻易舍弃的村妇，有朝一日竟能跃上枝头，成了品级比他还高的五品乡君。
当日带走田小满的那位气度不凡的女子，莫非……就是清平公主？
早知她有这般造化，当初何必多此一举写那休书？留着岂不正好？
三日后，公主府。
秋雁来报：“乡君，门外有位自称故人的周寂求见。”
田小满笔尖一顿，墨迹微晕。
楚清澜在旁轻笑：“可要见一见？让他当面给你磕几个头，听听响儿？”
田小满摇头：“无耻之徒的话，听了都嫌脏耳朵。”
楚清澜会意，转头吩咐：“去告诉他，六品武官未经通传，已是不敬。”
周寂吃了闭门羹，却不死心，转而去东西两市巧遇。
绛雪阁外车马如云，店内琉璃生辉。
他刚踏进一步，伙计便客气地挡了回来：“这位大人面生，咱们这儿是会员制……”
四周几位贵妇人执团扇半掩面容，目光轻飘飘扫来，如细针扎在他那身格格不入的低阶武袍上。
又去四季鲜，铺内人声鼎沸。
伙计忙得头也不抬：“乡君不在此处，有事请递帖至公主府。”
三次碰壁，他脸色铁青。
这才清醒，他与她之间，早已隔了云泥。
他连见她一面，都见不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