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又派人来点拨他:“女子多念旧情。当年你母亲待她亲厚,总归有几分恩义在吧。”
周寂心思又活,立刻修书回清河接母亲。
可他还没等到母亲,就先尝到了什么叫寸步难行。
京营上下仿佛通了气,凡他周寂经手的公务,户部核销就格外缓慢,兵部调拨就诸多挑剔。
就连同僚知晓他过往后,也忍不住在背后议论纷纷。
笑他有眼无珠,将到手的金凤凰当草鸡扔了。
太子见他办事不力,渐失耐心,不再施援。
周寂如同困兽,顶着六品衔,却在京城举步维艰,孤立无援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明白,那位清平公主甚至无需抬眼,只一丝不悦,便有无数人争相为她铺就荆棘。
他这枚棋子,还没摆上棋盘呢。
自己倒先快散架了。
最憋屈的是,他一个正六品武官,三天两头被人蒙着麻袋拖进巷子里'切磋'。
第一次挨完闷棍,他捂着腰在巷口发狠:“谁?!有本事正面……”
话音未落,后脑又是一麻袋罩下。
第二次他学了乖,听见脚步声就拔刀。
结果麻袋没见着,迎面先洒来一把石灰粉。
等眼睛能睁开,人已经趴在地上了。
第三次他干脆带了亲兵随行。
那日风平浪静,他正暗自得意,夜里回府推开门,麻袋竟直接套到了他卧房里。
对方手法专业,力道精准,专挑疼却不留痕的地方下手。
打完还把麻袋收走,片絮不留。
周寂鼻青脸肿地躺在床上,听着大夫说“都尉这是不慎跌撞所致”。
悲愤地悟了,这哪儿是寻仇?这是京城特有的、体贴的、针对性的文明威慑。
他连对手的脸都没见过,就快被劝退场了。
……
三月后,西域诸国。
一支悬挂着“赫连”与“锦绣”双徽记的庞大商队,缓缓驶入多个王城。
车队规模庞大,护卫精悍,立刻引起了全城瞩目。
除了锦绣商行的商品,还有隆昌行的茶叶、丝绸和瓷器,应有尽有。
这些商品迅速成了西域贵族身份与品味的象征。
消息传回京城公主府时,已是半月后。
田小满拿着刚从西域加急送回的账本,手指微微发抖,声音都带着颤音:
“姐、姐姐,这第一批货的分红,抵得上我们绛雪阁在京里一年的收入!”
她眼睛瞪得溜圆,反复数着账本上那一长串零。
“做贸易好赚钱啊!”
比她们辛苦种植还要赚钱。
楚清澜正悠闲地修剪着指甲,闻言连眼皮都没抬,仿佛早有预料:
“这才哪到哪?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样品罢了。”
“告诉赫连决,下一批货,定价可以再提一提。”
她们虽然不种茶叶,但现在全国商路,她已经掌握大半。
萧墨言的生意,她抢定了。
与此同时,清平公主府库房内。
管家雷焕带着账房先生们点算着西域诸国运回的第一批金银和特产。
算盘珠的噼啪声密集如雨,整整响了一夜。
雷焕捧着最终汇总的账目,脚步虚浮地走到楚清澜面前,声音都在飘:
“殿下日入斗金、日入斗金啊!”
“属下、属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……”
楚清澜接过账本随意瞥了一眼,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她对着团团悠然道:
“团团,看见没?这才是躺着赚钱的正确姿势。”
团团的电子音都透着一股谄媚:
【主人威武!预计一年后,你的个人资产将超过大景国库年收入!】
【对了,除了土豆,系统商城还有“基因改良棉花种子”和“初级水泥配方”,请问是否考虑?】
楚清澜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,不由笑了。
“以后再说吧。”
土豆、改良棉花种子、水泥,确实都是个好东西。
可惜,只能一步一步来了。
更何况这生意可做不长,运完第二批货,眼红的人估计也该出手了。
……
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
楚清澜将一本誊抄清晰的账册推到管家雷焕和田小满面前,手指点着上面一个被朱笔圈出的数字。
“雷叔,小满,商队的第一笔分红已经到了。我的意思,先紧着咱们自己人来。”
“从商队的护卫,到绛雪阁的工匠、伙计,再到锦绣山庄的农户,凡参与此事者,按之前定下的贡献等级,人人有份。”
“大家辛苦了这么久,该得的,一两都不能少。”
老管家雷焕闻言,沉稳地点头:
“属下明白。只是殿下,如此大规模的赏赐,若传扬出去,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要低调。”
楚清澜接过话,目光扫过两人。
“银子要发得巧妙,不必张扬。”
“可以借由节庆赏赐、绩效工钱等名目分发下去,务必让拿到钱的人心里踏实,嘴上把严。”
田小满立刻心领神会,眼睛弯成了月牙,接口道:
“姐姐放心,这笔开支,我会做成激励薪酬和研发损耗,堂堂正正计入成本里。”
“任谁来看,这都是咱们为了提升产品质量和员工积极性的必要投入,合情合理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”
楚清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,补充道:
“雷叔,此事你亲自督办。顺便把下一批货尽快运走,第三批货暂时不要进了。”
“是,殿下。属下定会办得稳妥。”
雷焕躬身领命,眼中闪过一丝感慨。
这般手笔与细心,何愁人心不归?
……
寝殿内烛光摇曳,云知行将楚清澜拥在怀中,下颌轻蹭着她的青丝。
“这次的首批分红,陛下和六殿下那边都收到了吧?”
他话中带笑,“今早遇见六殿下,那眉梢的喜气,藏都藏不住。”
楚清澜慵懒地靠在他胸前,把玩着他的衣带:“银子入了他们的私库,自然比进了户部更让人高兴。”
连皇帝陛下,都悄悄把这笔钱收进了内库。
云知行手臂收了收,声线低了下来:
“但东宫那边,恐怕正恼火着呢。”
他语气转沉:
“北狄求娶十一公主那事,虽说最后又找了个没落宗室女顶替,可皇后与太子,这笔账怕是又要记在你头上了。”
他轻轻托起她的脸,望进她眼底: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楚清澜起身走到梳妆台前,“你可知道萧墨言最近来了京城,还和太子搭上了线。”
西域贵族向来钟爱大景的茶叶和丝绸,从前这条财路,握在那位前朝皇嗣萧墨言手里。
如今生意被她截了,萧墨言岂会毫无动静?
而且从团团那里得到的消息,萧墨言说他胆小吧,其实又挺胆大的,他居然敢来了京城。
更胆大的是,他居然和当朝太子搭上了线。
如今正是缺少商业支持的太子估计没想到,送上门的馅饼居然是前朝余孽。
“你故意的?”
云知行也是知情,怪不得清澜一直没动萧墨言,原来在这儿等着呢。
“你觉得他们会联手?”
楚清澜回头一笑:“我正给他们递机会呢。”
不然那条总躲在暗处的潜龙,还要缩几年才敢冒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