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行轻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,下巴抵在她发间,声音闷闷的:
“清澜,你就不能多依靠我一点吗?”
楚清澜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失笑,捏了捏他那清冷无双的脸。
“国师大人,你这是嫌我太能干,还是嫌自己太清闲?”
“是嫌你太见外。”
他握住她作乱的手,在脸上摩挲,“旁人遇事,总想找个倚仗。你倒好,样样都要自己谋划。”
烛光下,他眼神柔软得不像话。
楚清澜心头一暖,放软身子靠进他怀里:“那你帮我做几件事吧。”
云知行低头吻了吻她,嗓音里含着笑意:“求之不得,你说。”
她眼珠一转:“我打算把城南工坊的核心匠人全数调走,你帮我找个稳妥处安置。”
云知行眸光微动:“你觉得他们会朝工坊下手?”
“他们一定会想吞了我的产业。”
楚清澜笑意清浅,又从一旁取出几张纸递给他,“再帮我挑几个隐秘之地,把这几样东西分别造出来。”
云知行接过图纸细看,神色忽凝:“这配方,怎像江湖术士炼丹用的丹砂?”
“你也懂炼丹?”楚清澜挑眉。
“骗人的把戏罢了。”
云知行无奈轻笑,“陛下试探过我好几回,我没接话。”
他又看向另一张图纸,指着上头一个铁疙瘩:“这又是什么?”
楚清澜唇角轻扬:“就叫它震天雷吧。”
团团在识海里忍不住嘀咕:【好家伙,手榴弹图纸都出来了,这是要开启热武器时代啊。】
楚清澜没理它,只对云知行道:“先做几千个,倒也不必太多。”
“对了,这火药极易爆,制作时务必严格按我的流程来。”
云知行顿时明白了:“你想要兵权?去打仗?”
“嗯。”她没否认。
“那可不容易。”云知行轻叹。
陛下恐怕不会轻易松这个口。
看样子,他也需要想想办法。
……
萧墨言确实很郁闷,原本醉仙楼只是其中一个产业。
而让他来钱最快的就是商队,可这一年,他的商队被那位清平公主打压的利润少得可怜。
之前他还想拉拢那两位女子,如今都是大景朝廷的人。
既然与他为敌,那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。
这一次,他要整死她们。
陇西,商道咽喉。
几天之内,十几家大药行的紧俏药材被神秘买家以重金扫空。
市价纹丝未动,空气里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窒。
长安,西市高楼。
萧墨言凭栏而立,眼底结冰。
他用两个与公主府若有似无关联的新商号吃下了七成药材,而太子则利用皇后安排的嬷嬷将一封足以致命的密信,悄然潜入藏到了公主的书房。
“流言散出去了吗?”
“已散开。都说清平公主要炼制百花玉露丸,急需药材。”
时机,毒如蛇信。
初春,陇西疫情初现端倪。
几乎同时,太子一系的官员将“公主垄断药材、贻误疫情”的密报,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御前。
……
楚清澜在公主府中,感受到了第一波寒意。
先来的是一位冷面太监和两名宫廷侍卫,同时带来陛下口谕。
“陇西之事,朕心甚痛。即日起,于府中静思己过,无旨不得出府,不得接见外臣。”
楚清澜垂首静听。
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她懒得解释。
太监又冷声补充:“太子殿下已奏请陛下,为解陇西之急,将由内府司暂时接管殿下名下所有商号、货栈、仓库。府中众人,需配合查问。”
话音刚落,府门外已传来喧哗。
内府司的人马如潮水涌至,开始接管她的产业。
身边千雪和秋雁气得发抖,却被楚清澜一个眼神制止。
太监前脚刚走,太子楚昶后脚便至,与他同来的还有一队东宫亲卫。
他立在庭院中,身着储君常服,神色沉痛如覆寒霜:
“清平皇妹,”
他语带责备,“陇西百姓水深火热,你此番实在太糊涂。”
太子目光紧锁着她,语气似劝似逼:“为证皇妹清白,皇兄须当众查一查你这书房,若有不当之物,也好早日澄明。”
话音未落,亲卫已快步走向书房。
楚清澜眼神微动,却并未阻拦,但还是派人盯着,总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再栽赃吧。
不过片刻,亲卫统领空手而出,对太子摇了摇头。
太子眼底闪过一丝愕然,旋即被压下。
那封信分明该在典籍夹层之中,怎会不见?
他再看楚清澜,她依旧立在廊下阴影中,面色静如止水。
“看来是皇兄多虑了。”
太子缓缓说道,话锋一转,“不过陇西事大,父皇已有旨意。这段日子,外头那些产业,内府司自会替你好好打理。”
楚清澜这才抬眼,静静迎上他的目光:
“有劳太子殿下,如此费心。”
这位储君,对自己的百姓都不在意,那这个天下还是由她来接手吧!
她语气平和,却让太子心头那缕不安隐隐窜动。
大门在太子身后沉沉合拢。
楚清澜转身走进书房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雷叔,看见了吧。”
她悠然感叹,“这么多年了,扳倒人的路子还是没变。往你屋里塞点东西,再带人来搜。”
候在一旁的雷焕,心头一梗。
是,老路子,可王爷当年就是被这老路子逼上了绝路。
“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,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点更地下的。”
楚清澜话音一转,将他的思绪骤然拉回。
“启动暗线,接通陛下身边的棋子。真当我们的潜渊营,是吃素的么?”
暗探也是人。
只要她通过系统知晓对方身份,策反或掌控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雷焕领命退下,室内重归寂静。
团团忍不住问:【主人,以你的能力,何须迂回至此?】
楚清澜唇角微扬。
“暗处的手段可用,却不能全凭它夺这江山。”
她望向窗外,目光似穿透宫墙,落在更远的疆场。
“我若要登临帝位,便要光明正大地拿——拿军权,承父志,以堂堂战功立不世威名。”
史笔如刀,却最重煌煌正道。
这女帝之路,她要它每一步都踏在光天化日之下,让后世提起时,无话可说。
靠武力打出来,和靠阴谋诡计夺位,完全是两码事。
……
内府司的人马如蝗虫过境,迅速接管了楚清澜名下的所有在京城店铺。
账本被抄,伙计被审,她的商业帝国似乎瞬间崩塌。
公主府被严密看守,气氛压抑。
但没多久,内府司的掌司太监面对空荡荡的工坊和一本本干净得异常的账册,额角渐渐沁出冷汗。
他原以为抄到的是下金蛋的母鸡,如今才发现,连鸡窝都是临时租的。
御书房内,皇帝将一份内府司的禀报奏折掷于案上,对太子叹道:
“你查封的,不过是几间装点门面的铺子。真正点石成金的那只手,你看不见,也抓不住。”
太子的脸色在烛光下晦暗不明。
他这才惊觉,自己发动的雷霆一击,竟似一拳打在了最柔韧的丝絮上,无处着力。
更让内府司难堪的是,即便他们想严厉制裁。
可工坊已空,无处封禁;匠人已散,无从审问;配方无踪,无法逼供。
他们掌控的,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华丽躯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