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行闻言轻笑,“好说。”
他眼底笑意如涟漪漾开,“殿下既开了口,贫道今晚便去将他请来。”
田小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。
不是,这活儿的难度在你们二位嘴里,怎么跟去隔壁街买份点心差不多啊?!
当然她姐姐也是顾及爱人的安全的,直接给了他一包药粉。
“拿上这个,一撒,包管萧公子的护卫队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。”
估计从他们举反旗以来,就没睡过一个好觉。
楚清澜觉得自己真贴心。
云知行接过药粉,捏在手上端详,故作讶异地挑眉:“哎,殿下这是信不过贫道的身手?区区几个护卫……”
楚清澜横他一眼:“少演。再磨蹭,我就让雷叔带一队人马去,他办事比你利索。”
他立刻收了玩笑神色,手腕一翻将药粉纳入袖中,动作流畅。
“既然是殿下的心意,我岂敢推辞。”
他压低声音,眼里满是笑意:“只是可惜了,贫道那‘踏月留香、片叶不沾身’的绝世风采,殿下竟不愿亲眼一观。”
楚清澜被他气笑,索性顺着他的话点头:
“是啊,太可惜了。所以国师大人快去吧,再不去,天就黑了,这风采就要被夜色埋没了。”
云知行一笑:“殿下稍候。”
话落,他已调转马头,轻抖缰绳。
马蹄声起,身影径直没入暮色,朝着叛军营地从容而去。
……
当夜。
楚清澜正在临时营地里烤火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。
田小满蹲在一旁,眼巴巴地望着夜色:“姐姐,国师大人真的能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马踏声响起。
云知行拎着个人形包裹,翩然落在火堆旁,气息平稳,月白道袍纤尘不染。
“殿下,”
他将人轻轻往地上一放,微笑道:“你要的伴手礼,贫道取来了。”
萧墨言的嘴被一块布塞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就抓来了?”
田小满结结巴巴,“他、他营地里那些护卫呢?”
“睡了。”
云知行整了整衣袍,语气轻松,“殿下赐的药甚是管用,贫道不过是替他们省了值夜的辛苦。这会儿,想必正梦会周公,睡得香甜。”
楚清澜用树枝戳了戳地上动弹不得的萧少主,点点头:“嗯,辛苦国师了。”
“殿下满意便好。”
云知行在她身旁坐下,接过她递来的水囊,优雅地抿了一口。
萧墨言躺在地上,听着头顶两人这如同点评货物般的对话,气得浑身发抖,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闷哼。
楚清澜俯身,好心地抽掉他嘴里的布。
萧墨言立刻嘶声:“楚清澜,你堂堂大景公主,竟行此绑票下作之事!有本事与我战场上真刀真枪——”
“嘘。”
楚清澜竖起一根手指,打断他的慷慨激昂。
“萧公子,白天官道那么宽,我让你选打还是让,你选了让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也知道,真刀真枪,你不行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何况,我这不是给你省事吗?你带着这群人,风餐露宿,多辛苦。现在好了,直接送你进京,包吃包住。”
萧墨言气得药效上来,眼前一黑,晕厥过去。
田小满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她觉得,萧墨言这复国大业,可能从一开始就选错了时代。
不,是选错了对手。
云知行则含笑望着楚清澜,眼底满是纵容与欣赏。
仿佛她不是在气人,而是在吟诗作对。
楚清澜失笑,对雷焕示意:“捆结实点,单独看管。这可是咱们送给陛下的惊喜伴手礼。”
雷焕咧嘴应下,招呼两个亲兵过来搬人。
云知行上前一步,抬手虚拦,随即自然地侧身靠近楚清澜,嗓音压得极低,只容她一人听见:
“殿下,这份伴手礼,陛下或许收不到了。”
楚清澜眸光一凝,抬眼看他。
云知行唇角还噙着那抹惯有的淡笑,痞气十足。
“京里刚来的消息,废太子楚昶联合皇后母族,已于昨夜动手。陛下急病驾崩了。楚昶,正忙着伪造遗诏登基呢。”
楚清澜心念一动。
她刚平定北境、回师救驾,声望如日中天。
京城就恰好在她大军即将抵达、却终究迟了一步的当口,发生了宫变。
一个她完全无需在场、更不必沾手的意外。
她凝视着云知行那双映着篝火、看似平静无波的眸子,用同样低的声音问:“时机这么巧?”
云知行微微一笑,退后半步,执礼如仪:“为殿下分忧,是贫道本分。”
楚清澜瞬间明白了。
那恰到好处的宫变消息,那将楚昶野心催熟到疯狂地步的东风,皆出自谁的手笔。
两人目光一触即分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旁边的田小满隐约听见驾崩、登基几个词,惊得捂住嘴。
总觉得这两人平静的表情下,似乎流动着她看不懂的暗涌。
楚清澜思索了一下,起身下令,剑指京城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传令全军,加速前进!废太子楚昶毒弑君父,篡逆窃国。我等即刻入京,正国法,诛元凶!”
“正国法!诛元凶!” 吼声震天,大军如洪流开拔。
大军奔腾,直扑京城。
云知行在她身侧,道袍卷着夜色,神色安然。
前路最大的绊脚石,已由那些本就心怀鬼胎的人,自己搬开了。
他的殿下,无需脏了手,也无须担那忤逆恶名。
他的清澜,只需干干净净地,去救她的天下。
……
京城外,大军列阵。
废太子楚昶联合皇后母族,已抢先控制皇城。
他在城楼上喊话:“楚清澜,你父安亲王就是谋逆,你如今也想步他后尘吗?想造反吗?!”
楚清澜不和太子废话,而是命三军齐诵《安亲王祭》,声浪震天。
她于阵前举起安亲王遗剑与北狄王金印,声音清越,响彻云霄:
“六年前,父王含冤而去,北境为之泣血。今日,我楚清澜持父剑、破王庭、擒狄王,以赫赫战功告慰父王在天之灵!”
“废太子楚昶毒弑君父,篡逆窃国、有何面目立于这城门之上,提及我父之名?!”
楚昶被怼得面色铁青,正要强辩。
一阵天雷毫无征兆地劈下,不偏不倚,正砸在他头顶。
等众人反应过来,城楼上便只剩一具焦黑的残骸,冒着青烟。
全场死寂。
紧接着,天空出现异象。
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破云而出,在城墙上空盘旋三周,最后化作一道璀璨金光,直接没入楚清澜体内。
云知行立刻拂袖朗声,声音传遍四方:
“天象昭昭!伪帝当诛,真龙归位——”
守军与百姓被这接二连三的神迹震得魂飞魄散,黑压压跪倒一片,山呼万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