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呆立在原地,脸上的魔纹渐渐褪去。
那一身仙气十足的白袍,清冷无比的俊美面孔,瞳孔却是刚刚入魔时的红色,反差感十足,显得妖孽异常。
他血红眼睛俯视又多看她几眼。
这幼小的魔女仍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,紫眸清澈,黑发如墨。
皮肤是魔域底层常见的苍白,脸颊意外地带着点婴儿肥。
穿着明显过大的旧黑袍。
费力抱着与一把和她明显不搭的神剑,细弱的胳膊显得更小,整个人看起来……
长得倒还有几分顺眼。
玄清稍微愣神,轻叹一声,问她:“你的名字。”
“我叫路清澜,你可以叫我阿澜。”
路清澜收起神剑,捏捏自己的小手,扛着自己飞的本命剑,都手酸。
这身体,让她太憋屈。
最大的问题是,这是魔体,她无法调动神力和灵力。
魔族和神族,两个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。
最终,玄清袖袍一挥,魔气化为温顺的云霭:“你,跟上来。”
也罢。
天既予之,我便看看,这因果究竟能养成何等模样。
路清澜摸摸鼻子,很配合地跟上,一边对着团团用意念对话。
“团团,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?”
识海里,团团的语气还有点小委屈:
【主人,这不能怪我嘛,时间紧迫得像催命。】
不过,确实是它把修真世界,压到最后,只是没想到这里剧情发展到最危急的时刻。
它还不是担心,主人每个世界的爱人都过于厉害。
要是把修真界放在前面,保不住这位气运男主到时候和她一同飞升到诸天界。
还怎么继续做任务?!
但它不敢说,只解释:
【我们几乎是卡着世界崩溃的节点强行挤进来的,投放坐标又正好在魔气浓郁区。当时就这个小魔女刚断气,灵魂波动最弱,顺手就绑定了嘛!】
团团努力找补。
【修仙者的身份固然好,但容易被标记为夺舍,不利于你开展润物细无声的拯救工作,凡人身份更不行,还没走到魔宫门口就被魔气腐蚀没了。】
【所以魔族的身份是最合适的。】
“合适?”
路清澜再次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,“这也太小了。”
“刚才要不是归墟自动护主,玄清那一下魔气威压都能把我小身板震散架。”
男主可是这个世界最高修为,大乘期巅峰,马上就要渡劫飞升。
好在天梯断了。
不然,她还来玩个屁啊。
【哎呀,主人你别恼嘛!】
团团连忙解释。
其实这个身份,它有点内幕。
原主路清澜,她可不是普通的低阶魔女。
她是半魔族。
父亲是当年魔族一位有点地位的中阶魔将。
母亲似乎是一位被掳掠来的,拥有特殊灵蕴的人族女修。
所以原主的血脉其实很特殊,虽然是魔族,却隐藏母亲那边的某种天赋。
只是父母如今双亡,从小在魔族底层受尽欺凌,血脉从未被激发,自己也不知道。
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低等的魔族。
最后,就是刚才,竟然练功时经脉逆行,走火入魔死掉了。
连报仇都找不到对象,是自己作死的。
路清澜嘴角抽抽,感受身体的体质:“隐藏的玄阴之体?”
天生契合阴属性功法,修炼速度极快,但需平衡阴阳,否则极易失控。
那还不如普通魔族呢。
这开局给她选个艰难模式。
团团赶紧点头。
【只要稍加引导,激发血脉,这具身体的上限绝对不低。】
路清澜无语望天,可惜天空灰蒙蒙的没什么看头。
“……我谢谢你啊!”
她以前最不喜魔族,现在自己成魔了。
练级就练级,维稳就维稳,还得从娃娃做起。
还是玄阴之体,本就容易被魔气侵袭,还要平衡阴阳?!
她正胡思乱想,悲剧地摔一跤。
等玄清闻声回头,只见刚刚还神剑在手,气势非凡的小女娃。
此刻正头朝下栽在一个土坑里,只剩一双破旧的小皮靴露在外面,正毫无章法地乱蹬,活像只被翻了面的小乌龟。
他剑眉微挑,几乎要压不住嘴角。
这真是方才挡下他全力一击的神秘人物?
一挥袖,魔力轻柔地将那小泥娃从坑里拔出来。
路清澜噗地吐掉嘴里的土,顶着一头乱发和满脸灰尘,恶狠狠地瞪向他。
笑屁啊。
没见过上神吃瘪嘛!
可她不知道,现在她这个外形,看起来萌萌的。
玄清走过去忍不住替她拍拍头上的灰,他的手掌顿了顿。
他本不该有这般近乎温柔的举动。
玄清活了千年,从来没和别人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,即便是自己男弟子,都几乎没有。
“看什么看?”
小女孩声音还带着摔懵的恼意,偏要装出老气横秋的腔调。
“我只是试试这土质如何!”
玄清收回手,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了捻,仿佛残留着一点粗糙的灰尘与细软发丝的触感。
他垂眸看着她不合脚的破皮靴,在自己空间戒寻一圈,显然没有适合她穿的任何装备,忽然改口说:
“玄阴之体,若无适当功法引导,又身处魔气侵蚀之地,不出一月,经脉便会逆行。”
“关你屁事!”
路清澜彻底放飞自我。
现在她才八岁,耍赖是小孩的特权。
玄清淡淡勾下唇角,原本无波无澜的眸中隐约有了变化。
“方才你挡那一剑,用的是至纯神力。”
他缓缓蹲下身,与她平视,那双猩红的眼眸里,泛起一点探究的微光。
他本想说天命姻缘,可看着她稚嫩小脸,终究说不出口。
最后他率先移开目光,却难得多解释:“玄阴之体的魔族幼崽,却能驱使克魔的神力,你说,关不关我事?”
路清澜心里翻个白眼,懒得解释。
她如今可调不了神力,那神力是归墟自带的。
现在除非她回到神体内,但这个脆皮世界,估计受不了她神体威压。
还是先苟着吧。
玄清站起身,白色道袍在微风中拂动,“跟我去青阳宗。”
“跟紧了,丢了可不管。”
他又生硬补了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