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眼皮都懒得抬,“嗯。”
一个字,终结话题。
清虚长老再次被自家亲师兄一如既往的聊天方式噎了一下,目光只好转向旁边的小尾巴。
一个穿着大人旧衣服、眼睛紫溜溜的小女孩。
她正毫不怕生地回看他,身上那点淡淡的魔气,在炼虚期的他眼里,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。
“师兄,这小姑娘是?”
清虚长老挤出职业假笑,试图寻找突破口。
“捡的。记名弟子。”
玄清的声音平淡无波,仿佛在说路边捡了块小石头。
“……”
清虚长老连同后面偷偷围观的峰主、长老们,眼角集体抽搐。
玄清仙尊飞升失败了,高阶修士已有感应。
但后面的发展,谁也没预料到。
飞升失败,携魔气幼童归山?玄清仙尊这唱的是哪一出?
难道是打算全力培养弟子,清虚长老再也忍不住眼角抽动打量路清澜。
师兄,你脑子被天雷劈坏掉了嘛?
我们青阳宗可是正道之首,您带一个入魔的小弟子回宗门培养?
众人心中疑窦丛生,目光在玄清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背影,和那紫眸小女孩之间来回逡巡。
但无人敢点破。
毕竟,这位的实力摆在那里。
这位玄清仙尊,可是他们青阳宗的活招牌。
正是因为他的修为,才让青阳宗成为各大仙门之首。
他愿意暂时维持仙尊的表象,大家只能捏着鼻子配合演出,假装没看见他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魔气。
……
青阳宗有七大主峰。
其中一座仙气飘飘的凌剑峰,正是他的居所。
当玄清带着他的小尾巴踏入自己主峰,两位亲传男弟子已经等候在殿前。
大师兄秦岩沉稳脸,但此刻他嘴角紧抿,看向师尊的眼神充满了担忧。
三师兄谢云昭性情跳脱,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不敢盯着师尊,只得盯着路清澜,想从她身上盯出一朵花来,小声和大师兄嘀咕:
“师尊连我们几个亲传都常年放养,居然有耐心从小童带起?”
他们几个亲传弟子,都是小时候统一从俗世根据资质被收入宗门。
由宗门统一养大,随后表现优秀,通过宗门小比才会被选为各个高阶修士的弟子。
只有水火双灵根的小师妹是师尊从山下捡来的。
当初师尊还说这灵根有趣,相生相克的循环,若修炼得当,亦是天才,便干脆收为亲传弟子准备好生教导。
可惜,最后也正因为这灵根,变成平衡的彻底崩溃,入魔了。
玄清风轻云淡地路过,丢下一句贯彻始终的师训:“各自修行,无事勿扰。”
走到门口,他脚步一顿,交代一句。
“找个杂役,去毓秀峰领几套适合她穿的衣服。”
随即携新晋小小师妹飘然入殿,大门嘭地关上,隔绝所有探究。
秦岩和谢云昭下意识地齐齐躬身应道:“是,师尊。”
师尊对他们几个一向都是这样,他们都习惯了。
待玄清的身影没入大殿,殿门无声合拢,两人才直起身。
殿外,谢云昭立刻扒住秦岩:
“大师兄,师尊绝对受刺激了。是不是因为二师姐突然发癫说我们是舔狗,和小师妹死活要当师娘那两件事给气的?才又捡了一个女弟子回来?”
他摇头叹气。
多年前,原本他们四个亲传弟子,也算和和气气师兄师妹一家门。
谁料小师妹眼神跑偏,非盯着冰山似的师尊不放。
若师尊是个温柔挂的,他还能勉强理解少女怀春,可师尊那气质,也就脸和修为……
算了,虽尊重,但实在看不懂。
更绝的是二师姐,下山历练一圈回来就跟换了魂似的,看谁都不顺眼,还扔出一句“你们全是小师妹的舔狗”。
这都哪跟哪啊?
大师兄整天模仿师尊,一门心思当卷王;至于小师妹那脑回路和审美,他谢云昭要是能看上,怕是自个儿脑子也得填点土。
秦岩努力端着大师兄的镇定,眉头却皱得能夹蚊子:“师尊的心思……向来深不可测。那孩子,或许……有点儿特别?”
说完自己都沉默了两秒。
师尊以前的做派,每次收徒都是看资质,那孩子估计又是什么特殊修炼体质。
他望着紧闭的殿门,最终化为一声叹息:“谨遵师命吧。”
只是此刻的秦岩还不知道。
他心中那座高大巍峨的偶像冰山师尊,即将带着新捡的小小师妹,在摆烂和为祸修真界的道路上,一路狂飙,拉都拉不回来。
当然,这是后话。
……
路清澜跟着玄清进了内殿。
完全不扭捏找个椅子坐下来,捏了捏自己发酸的小短腿。
青阳宗那望不见头的长台阶,附加的心志试炼对她来说倒是不值一提。
她心志向来坚如归墟,何况神剑还主动帮她扛去了大半压力。
真正让她不爽的,是实打实的体力消耗。
一步步爬上来,腿软肚子饿,饿得她胃里咕咕直叫,魔气都快散了。
“大哥哥,我饿。”她揉着肚子,声音拖得老长。
玄清脚步一顿,垂眸看她。
这称呼……
听着总有些微妙。
但他看看两人身上若有似无的天道红线,师尊二字似乎更不合适。
也罢,随她。
他广袖一拂,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便出现在路清澜面前的桌上。
“极品辟谷丹。”
他言简意赅,“七日一粒,可涤荡凡尘杂质。”
路清澜抓起小瓶,拔开塞子一闻——
清冽纯粹的灵气直冲鼻腔,纯阳正气浓郁得让她魔魂一颤,胃里翻江倒海。
“啪!”
她果断把瓶子摁回桌面,双手叉腰,小脸绷得严肃:“大哥哥,你是不是忘了件很重要的事?”
玄清清雅的面庞上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我现在是个魔族,还是底层小可怜那种。”
路清澜痛心疾首,仿佛在陈述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惊天事实。
“辟谷丹,那是你们仙门修士,吸纳天地灵气、炼化清正之气才能用的高级代餐。”
“里面那股子纯阳正气,对我这种靠吸收阴气、浊气,吃点血食、负面情绪才能攒点能量的低阶小魔来说堪比砒霜拌饭,烈火浇油。”
她泄愤似的踢了踢悬空的小短腿。
“我跟你爬了九千级台阶,消耗的是实打实的幼儿魔能!现在需要补充能量,是吃的!”
她捂住干瘪的肚子,眼神充满指控。
“还是说,大哥哥你其实想把我骗上山,然后活活饿死小小的我?”
玄清被这一连串鲜活又离谱的控诉说得怔了怔。
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。
修真界讲究克制清修。
尤其是他这样的顶级修士。
万物皆寂静,仿佛突然有了点生气。
就像本是安静的树林,突然来了只小麻雀叽叽喳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