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确实说的没错,玄清仙尊微不可察地叹口气。
常年居于仙门顶端,打交道的最低也是金丹期的修士,早已习惯辟谷丹是解决一切进食需求的通用方案。
魔族,尤其是如此低微、连完整魔核都未凝聚的幼生体魔族。
需要何种食物,完全在他的知识盲区。
看着眼前这只捂着肚子、眼看要饿死在他殿内的小魔物。
玄清仙尊那冰块脸上,难得出现了一丝名为棘手的表情。
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神识中快速搜寻解决方案。
最终,他指尖在空中一点,一小团极其精纯,偏于阴寒的月华灵露凝结而出,悬浮在路清澜面前。
这东西对仙修来说只是不错的辅助材料,但对阴属性体质或低阶魔族而言,却是温和的补品。
“这个,勉强可食。”
玄清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但若细听,似乎还有一丁点不确定?
路清澜眼睛一亮。
像看到小鱼干的猫,立刻扑过去,捧住那团凉丝丝的灵露,嗷呜一口吞下。
冰凉的气息滑入喉咙,虽然完全比不上她以前享受过的琼浆玉液,但好歹安抚了抗议的肠胃和急需能量的玄阴之体。
她满足地舔舔嘴角,抬头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唉,大哥哥,带娃,尤其是带我这种特殊品种的娃,是要讲究基本规律的。”
“下次记得,投喂前先搞清楚食谱,好嘛?”
玄清看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,明明只有丁点大却总想当他人生导师的小东西,默默移开了目光。
小麻雀似乎有点吵人。
……
当晚,凌剑峰罕见迎来了一批客人。
为首是一位白胡子长长的太上长老。
论辈分是玄清师祖级的人物,但修为卡在合体后期多年。
老长老坐下后,才慢吞吞地开口:
“玄清啊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此番辛苦了。”
他努力想看清玄清身上的气息,却只觉得如渊似海,深不可测,还有让他心悸的陌生感。
“嗯。”
玄清依旧是一个字。
老长老目光转向被玄清打发到一旁假装玩玉佩,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路清澜,语气更加委婉。
那玉佩在合体期修为的太上长老眼中无用。
他说得委婉:“这孩子根骨清奇,就是年纪尚小,凌剑峰剑气凛冽,怕是不太适宜幼童久居啊。”
这玄阴之体,比较麻烦啊。
容易成为高阶修士或者魔族的炉鼎。
而且太上长老,已经发现她身上全是魔气,估计已经走火入魔了。
“不如,让老朽带去刑律峰先查明身份?”
玄清下意识皱眉,太上长老从心改口,“或许去毓秀峰教养几年?”
路清澜心里咯噔一下。
去刑律峰或毓秀峰?
那可不行,离监护对象太远了。
玄清看了太上长老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,却让老长老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我的弟子,我自会教导。”
他微微皱眉,“不劳师祖费心。”
太上长老被这句师祖叫得胡子抖了抖,知道这是玄清在点明辈分虽高,但实力话语权在他这里的事实。
哎,这年头,除了基本的师徒关系,辈分在仙门算个屁,实力修为才是硬道理。
玄清的师尊早就坐化,如今谁能管得了这个大乘期巅峰的仙尊?
他张了张嘴,最终所有劝诫、疑虑,都在玄清那深不见底的大乘威压和淡漠态度下,化为了无声的叹息。
“既如此……也罢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老长老淡然起身,临走前又深深看了路清澜一眼。
送走慰问团,殿内恢复寂静。
玄清挥袖关上殿门,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。
路清澜蹭到玄清旁边,仰着小脸。
“大哥哥,我看那些老头,还有你那些弟子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”
玄清垂眸,看着这个胆大包天、敢当面吐槽他的记名弟子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但最终只吐出一句:
“他们瞪他们的,你今晚开始,引气入体。”
又指了指殿内一侧的静室,“玄阴之体,浪费不得。”
卷王精神依然根深蒂固。
在他看来,玄阴之体,本就是正反两面体质。
虽容易被人忌惮,但若选对功法,本就是修炼极快的资质。
路清澜:“……”
不是,这就开始魔鬼训练了?说好的苟着呢?!
再说,她还能修炼成什么样子?魔神吗?
念头飞闪,突然觉得神魔双修,也不错。
说不定,等她回到诸天界,就能把老对手魔神给一脚踢开,自己再当个魔界至尊……
……
夜晚,凌剑峰主殿的侧间静室内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清辉,却驱不散此处因玄清长年修炼而产生的淡淡凛冽剑意。
路清澜盘腿坐在一个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蒲团上,小身板挺得笔直,表情端得很严肃。
“大哥哥,”
她仰起脸,看向坐在对面、闭目养神的玄清,“我准备好了,怎么引气入体?”
玄清睁开眼,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。
略微沉吟,开口道:“引气入体,乃修行之始。仙道之法,讲究静心凝神,感应天地。”
路清澜想翻白眼给他看。
她一个上神,会不懂如何引灵气入体吗?
她是不会凝煞气入体啊,而且原主修为已经是凝煞三层吧?但她不是靠修炼,而是魔气自行入侵。
而且这凌剑峰哪来煞气,即便有也只有玄清身上有……
她赶紧乖巧又问:“那我们魔道的呢?”
特意强调了我们,把自己划进了玄清的阵营。
玄清仙尊沉默了片刻。
路清澜故意没开口,等着他会说些什么。
最后,他终于开口,“不知。”
路清澜:“啊?”
原来你也不会哈。
惊呆了。
他们两个一个仙尊、一个上神都败在魔气入体这修魔的第一步。
玄清似乎看出了她的错愕,难得解释一句:“我非修魔而入魔。”
路清澜叹口气。
懂了。
意思是:他玄清是因为飞升失败才变成这样的,不是他自己从头开始按部就班修炼魔功的。
所以魔道入门怎么搞?他也没经验,别问他。
这就像一个物理学诺贝尔奖得主,突然被扔去教小学生。
他知道宇宙的真理,但他可能真的忘了“1+1=2”,最初是怎么被掰着手指头教会的。
而清澜上神更郁闷。
她在上古和诸天界,那些魔族就没一个是自己的对手。都是她用武力碾压别人,更不会去研究不如自己的魔族基础修炼。
她的小脸皱成了包子,“大哥哥,那我现在怎么办?”
冰块脸再次陷入沉默。
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,那向来只有冷和更冷两种表情的脸上,似乎出现了名为棘手的表情。
让他去创一套毁天灭地的大乘期魔功,或许比让他编一套适合魔族幼崽的启蒙功法要容易得多。
他垂眸,目光直直落在路清澜身上,又似透过她在思考什么。
一丝不合时宜的思绪,飘上心头。
……这小包子,安静下来不怼人的时候,气鼓鼓的样子,看着还挺可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