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缭绕的边境小镇,是魔修混杂的灰色地带。
玄清抱着昏迷的路清澜在此落脚。
他已换下青阳宗的月白道袍,一袭深紫常服裹身,周身毫不掩饰的魔元,让他在这里反而不显突兀。
入住时,店家要求魔晶结算。
玄清没有,随手从雾瘴谷的战利品里挑几样不起眼的妖兽材料丢过去,抵几天房费。
房间简陋,烛火昏黄。
玄清将路清澜小心放在床榻上,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紧闭的眼睫,心头那股不适感又隐隐泛起。
他还是习惯她活蹦乱跳、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模样。
手指轻触她腕脉,魔元细探。
体内暴走的力量已被他梳理平复,睡一觉应无大碍。只是她的神魂仍有些虚浮不稳,看来得找些温养神魂的灵草,才能继续下一步。
他在床边的木椅上坐下。
烛火将他本就沉默的身影映在斑驳的墙面,显得更加寂寥。
飞升失败那日,亦感觉到这方世界的天道似乎出了问题。
可说祂出问题,却又给自己和这个小家伙拉姻缘线。
这方世界如今魔念遍布,修真之人很容易坠魔。
比如他自己。
又比如如今的新任魔主洛云卿。
在玄清看来,洛云卿的天赋与实力不过中上,她能坐上魔主之位,纯粹是机缘巧合。
前任魔尊墨天宸修炼出岔子,突然陨落,才给她可乘之机。
墨天宸。
那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。
玄清曾与他交手多年,只是没想到会突然陨落。
当时得知消息,玄清并未全信,却也未曾深究。彼时他一心问道,外界纷扰皆不入心。
如今想来,处处透着蹊跷。
窗外隐约传来魔修肆无忌惮的议论声,玄清神识微动,那些嘈杂的对话便清晰流入耳中。
“诶,你们听说了吗?”
“就青阳宗那个,以前牛逼哄哄、号称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玄清仙尊,听说他也入魔了!”
“不能吧?那位可是正道标杆,仙尊里的仙尊,道心破碎了?”
“对对对!我七大姑的八大姨道侣的兄弟就在青阳宗外围当杂役,听说啊,玄清仙尊最近行踪诡秘,气息大变,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邪性!还经常偷偷摸摸带个小丫头片子,不知道在密谋啥呢!”
“啧啧,听说他现在修炼都得吸食童女精气!造孽啊!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离谱。
从入魔发展到修炼邪功,绘声绘色,仿佛亲眼所见。
玄清木然收回神识。
这种充满刻意引导和抹黑色彩的低劣流言,其来源和目的几乎不言而喻。
除了那位脑子有坑的洛云卿,还能有谁?
洛云卿这是在败坏他名声?
他看着床上昏迷中,俨然是一个被吸食精气的童女,心情十分复杂。
这么小的童女,拿来修炼,他倒也没那么禽兽。
再说修炼个鬼,登天梯都断了。
即便没断,他玄清也不至于用这么恶心的方法。
不过洛云卿这一手,是真的狠。
现在青阳宗他真没脸回去,难道要带着阿澜在外流浪?
……
落霞宗,灵泉峰顶。
楚云岫啪地将水镜玉简拍在石桌,手指残留着灵力带来的灼热,脑子里却被一行刺目标题炸得嗡嗡。
“惊!玄清仙尊堕魔练邪功,竟掳走紫瞳幼童!”
她有点怀疑,自己是不是穿错书?
可名字都对得上,就是记忆中所有发展有点不对劲。
但当时,她实在不喜欢那个冷冰冰的师尊,而且洛云卿确实行为很疯癫。
她便直接留书叛出师门。
当时觉得情节发展有点怪,现在多年过去,怎么变得愈发不可思议?
原书里玄清仙尊与女主小师妹的狗血虐恋大戏,怎就成堕魔拐娃的情节?
旁边的藤椅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,打破寂静。
二师兄花辞树不知何时醒了,懒洋洋抬眼,修长手指捡起玉简漫扫一眼,那张总带三分睡意的俊脸上掠过一丝嘲讽:
“如今修真界没人写正经话本了?编故事的水平,连三流说书人都不如。”
他哈欠一打,手指一点,玉简上夸张标题与模糊影像瞬间消退,只剩几行字:
「玄清离宗,携一紫瞳女童」
「气息异常,疑似走火入魔」
「青阳宗缄默,态度不明」
“看见没?”
花辞树把玉简丢回给她,瘫回藤椅,“有用的就这三句,剩下的都是废话。”
楚云岫接住玉简,暗叹二师兄过滤情报的本事深不可测。
赶紧抓重点挑眉问:“所以玄清真带个特殊的娃,还可能入魔?”
“谁知道。”
花辞树眯眼望流云,嘴角带笑。
“能让那守规矩的老古板破戒,带在身边的孩子,可比流言有意思多了。”
花辞树以前没见过玄清,但玄清仙尊在修真界很出名。
那是一心向道、心无杂念真正的修真天才。
话音刚落,轻快脚步声传来。
大师兄沈倾墨抱着一捆杂草,满脸兴奋冲进来:
“师妹快看,七窍玲珑芯变异种。稳固神魂、调和暴戾之气的宝贝!就是长得像野草。”
楚云岫接过,手指触到草叶便传来温润暖意,清香入鼻,浮躁心神瞬间安定。
她眼睛一亮:“这东西对走火入魔或力量冲突导致的神魂不稳,特别管用?”
沈倾墨点头:“尤其对吞噬驳杂魔念的本源动荡,安抚效果绝佳。”
说着,他眉头微蹙,瞥一眼东南方向又收回。
“刚才挖草时,我感觉到一丝强悍的魔气一闪而逝,像被强行压回,太远了,或许是错觉。”
他们的谈话,没惊动院子里另外两人。
不靠谱的挂名师父田理举着烧火棍,对着半死的灵果树传功,念叨着:
“快快长大,结甜果子给为师吃……”
花辞树瞥了眼,笑了:“老头,你这点道行给果树挠痒都不够,省省吧。”
另一边,三师兄陆仁嘉蹲在墙角,对着打铁铺叹气。
“唉,这个月灵石进项又少三成,要不打个灵器卖点钱?”
楚云岫看着眼前这一幕,忍不住扶额。
她这个落霞宗,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懒人窝啊?
原书剧情彻底崩了,玄清与小师妹的虐恋爱情片歪成悬疑惊悚片。
自家师兄和挂名师父个个古怪。
二师兄痴迷做饭睡觉,大师兄沉迷挖草炼丹,三师兄痴迷炼器赚钱;师父人傻修为低。
前杀手、现落霞宗掌权人楚云岫忽觉很心累。
她深吸一口气,端起凉透的灵茶一饮而尽,茶水的清凉压不住眼底疑惑。
“至于外面的热闹……”
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无奈又期待的笑。
“咱们关起门安心吃瓜,该怎么过就怎么过。”
楚云岫喜欢这样吃瓜的退休生活。
反正天塌下来,先砸的是外面蹦得欢的。
她落霞宗,不过是群与世无争、养草种田,看话本睡觉的普通修士。
可惜,事情往往不如她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