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年了!
这六年玄清的两位亲传弟子过得憋屈死了。
他们联系过师尊,可师尊说不回去,要带着小师妹历练。
这哪是历练小师妹,而是历练整个修真界啊。
师尊和小师妹如今凶名太盛。
青阳宗因为玄清这事,处境尴尬。
明面上宗门也没法表态,搞得整个修真界都对青阳宗有意见,资源处处被卡。
这次来万宝阁,就是想找点加强宗门防御的材料。
没想到居然在这儿碰上。
路清澜转过头,眼睛一下子弯起来,刚才那冷飕飕的气场瞬间没了。
“两位师兄,好久不见。”
她笑起来的时候,紫色眼睛亮晶晶,好像还是当年在凌剑峰缠着师尊要烤肉吃的小丫头。
秦岩和谢云昭心情复杂到说不出话。
路清澜已经蹦过来,扯住谢云昭袖子:“师兄快来,楼上包厢点心可好吃了。”
玄清盯着她的手上动作,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的阿澜,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?
路清澜压根没管他怎么想,把玩紫金令,一脸嘚瑟:“万宝阁少主欠我人情,今天随便吃,他买单。”
这令牌来得也简单。
有次在落霞宗,万宝阁少主陆仁嘉看见她的剑,死缠烂打要研究。
路清澜被他烦得不行,随手扔了本《高等炼器大全》给他。
陆仁嘉拿到后炼器水平猛涨,回头就把这最高级的令牌塞给她当谢礼。
所以这玩意,算是技术转让费。
谢云昭感觉到来自师尊的杀气,赶紧离小师妹远了一步。
小师妹,你别坑我。
现在师尊的气势,比当年还可怕。
秦岩目光在师尊与师妹同色同纹的衣袍上一滞,连周身萦绕的魔息都仿佛同出一脉,心头那点重逢的喜悦骤然凉透。
“上楼说话。”
玄清语气冷淡,转身紫袍翻飞,往楼上走去。
满场修士目送那一行四人上楼,死寂片刻后,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。
“看见没?玄清看那妖女的眼神……”
“什么妖女,分明是童养媳!从小养在身边,就等着……”
“嘘!你不要命了?!”
声音虽低,却清晰传入楼上包厢。
……
天字一号。
包厢里安静,点心水果摆了一桌。
秦岩和谢云昭坐得比在外面还僵硬。
玄清已经坐下,路清澜很自然地坐在他左手边,正拿着块糕点吃。
“站着干什么?”玄清抬眼。
两人赶紧行礼坐下,背挺得笔直,眼神忍不住往对面飘。
玄清拿起茶壶,给路清澜倒了杯茶,推到她手边:“阿澜,解腻。”
路清澜哦了一声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她吃完糕点,手指沾了点碎屑。
玄清目光扫过,手指微动,一点清光把她手上和脸上的碎屑弄干净。
动作自然得不行。
接着玄清自己擦了擦手,从盘子里拿块糕点,掰开尝了尝边角,把中间最软的部分放到路清澜碟子里。
“莲蓉的,不甜。”
路清澜很自然拿起来吃,含糊道:“玄清你也吃。”
玄清嗯了一声,把剩下的吃了。
秦岩:“……”
谢云昭:“……”
两人表面镇定,内心已经炸了。
她居然直接叫师尊名字,师尊还吃了同一块糕点。
玄清看着她吃糕点,又递了一块给她:“吃慢点,若喜欢吃,回去我学着做。”
语气温柔的可怕,还学着做?!
秦岩脑海中那两个小人又开始疯狂对线。
正气小人奄奄一息:“这是、这是长辈的关怀……”
猥琐小人跷着脚嗑瓜子,唾沫星子乱飞:“关怀?你见哪个师尊这么宠弟子的?这分明是养媳妇儿!”
包厢里安静得诡异。
谢云昭想端茶压惊,发现手不太听使唤。
秦岩默默抓起个灵果啃了一口。
嗯,又甜又涩,像他此刻稀碎的三观。
路清澜解决完第三块点心,拍拍手,紫眸转向他们,笑容灿烂:“大师兄,二师兄,你们怎么不吃?别客气呀。”
她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自然得像话家常:
“对了,这几年你们过得怎么样?有没有人欺负你们?遇到麻烦,报玄清的名字好使不?”
这话问得坦然,仿佛玄清还是当年那个名震正道的护身符。
秦岩和谢云昭对视一眼,嘴里发苦。
报师尊的名字?
如今这二字,在正道是禁忌,是堕魔的烙印,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梦魇。
两位师兄瞬间觉得,过去六年那些辗转反侧的夜、那些道心上的裂痕,在此刻显得遥远又荒唐。
茶香袅袅,点心精致。
师尊垂眸斟茶,小师妹安然受之,画面温馨得有点刺眼。
路清澜见两人还僵着,目光在他们身上轻轻一转。
以她的眼力,一眼便看出这两位师兄心结深重,道心蒙尘,修为停滞已久。
她放下茶杯,“两位师兄。”
声音不重,却让两人心头一震。
“这六年,你们是不是总在纠结,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?”
两人倏然抬首。
“但大道三千,什么时候教过你们,只能二选一?”
秦岩和谢云昭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。
“线,是别人画的。”
路清澜的声音清晰有力,“站在原地不肯走的,是你们自己。”
她说完,端起茶喝了一口,好像刚才只是随口聊了个天。
包厢里落针可闻。
秦岩脸色发白,额头冒汗。
脑海里吵了六年的两个小人,同时哑声。
谢云昭手指微颤。
他总以为自己比师兄思虑周全,权衡得失,却从未想过:所有权衡,本就默认了那条线的存在。
路清澜放下茶杯,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狡黠,灿烂笑容:
“所以师兄们,别发呆了,点心趁热吃。至于外面那些人画的线踩过去,或者直接擦掉,不就得了?”
秦岩和谢云昭怔怔看她。
心里那堵困了他们六年,仿佛坚不可摧的墙。
咔嚓一声,裂开了一道缝。
光,透了进来。
玄清一直安静地坐着,看着身旁少女平静的侧脸,心中掀起轩然大波。
这六年,他看着她成长,看着她偶尔展现出超越年龄的透彻。
原来她,也是这样想的么。
这么多年,他已经照顾她成了习惯。
其他的乱七八糟的想法,早就克制的不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