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云卿看着他握着路清澜的手，看着那丫头毫无畏惧的紫眸。
最后那根弦，断了。
她盯着玄清，声音拔高，字字带血：
“就因为这张天真的脸？！”
“师尊你醒醒，她会长大，会遇见更多人。到时候她还会稀罕你这点偏执的宠爱？！”
唇角扭曲地扬起，她几乎要笑出声来，那笑声满是冰渣。
“当年是谁亲口告诫，说师徒相恋乃逆伦大忌？玄清，你究竟是在骗我，还是在骗你自己？”
最后那句质问，尖锐刺耳，在煞气中撕裂开一道口子。
玄清眸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，只剩冰封的杀意。
“我的人，”
他声音极冷，字字如刃，“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？”
话音未落，剑已出鞘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，只有一道凛冽的剑光。
快得仿佛斩断了时间。
洛云卿瞳孔骤缩，全力催动魔气抵挡，剑光斩破护体魔气，狠狠击中她胸口。
“噗！”
洛云卿喷出一口鲜血，倒飞而出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她身后几名魔将，同样被剑气余波扫中，纷纷重伤倒地，魔气溃散。
玄清收剑。
周身翻涌的杀意缓缓平息，眸底却结着化不开的寒冰。
他不再看地上狼狈的洛云卿一眼，转身将路清澜轻轻带到身前。
“走了。”
魔元包裹两人，没入秘境裂缝。
留下身后一片死寂。
洛云卿艰难地撑起身，又咳出一口血。
她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，眼中翻涌着屈辱、恨意，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。
刚才那一剑，他竟真的动了杀心。
如今玄清是一个真正冷酷，心中只容得下一人的魔！
洛云卿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我错了，你也错了，全都错了！”
笑声从一开始的破碎逐渐变得疯狂而绝望，眼泪混着魔血从眼角滑落。
阴风呼啸，残垣断壁间弥漫着精纯的魔气。
路清澜轻轻笑了。
她看不顺眼洛云卿很久了，那女人癫的和神经病没差别。
魔族果然都是神经病。
啊呸，她差点把自己也骂进去，忘记自己现在也是魔族了。
玄清走了几步，脚步微顿，状似随意地问面前的少女：“阿澜，你以后会离开我吗？”
路清澜紫眸随意扫过一旁崩塌的魔像。
“这问题，得看情况。”她像是认真思考。
玄清握着她的手，无声收紧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他执着问。
“比如找到个比你还不会聊天的闷葫芦，那多新鲜。”
她故意拉长声音，带着点少女的调皮。
玄清周围的空气开始无声凝结，连呼啸的阴风都仿佛绕开了他。
“又或者，我突然想试试，当魔主是什么感觉？到时候……”
“你想当魔主？”
玄清皱眉开始思考，如何帮她实现。
路清澜笑得眉眼弯弯：“骗你的啦，当魔主多累啊，我还是跟着你比较划算，有你给我做饭，净化魔气给我修炼。”
玄清眼底那层冰，不知何时化开。
他沉默走了一段，忽然开口：“别叫师尊。”
路清澜侧头看他。
“我不喜欢。”他目视前方，语气平淡。
路清澜心里呵了声，男人。
当年想当我的师尊，现在又不想当了。
然后，她用那种拖长的、懒洋洋的调子喊了一声：
“玄——清——”
玄清唇角微弯：“嗯。”
路清澜那声带着戏谑的称呼，仿佛驱散了此前所有的阴霾。
两人继续向秘境深处走去，残破的宫殿廊柱在身侧延伸，刻满岁月的痕迹与模糊的魔纹。
最终来到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窟。
洞窟中央，暗红色祭坛上，十二尊狰狞石像静立。
两人刚踏入，石像眼眶骤然亮起幽火。
玄清将她护至身后，御剑一挥，凌厉剑气在石像胸口金光护罩上迸溅开来。
“它们胸口有东西护着。”路清澜指了指石像。
玄清眸光一凛，剑势陡变，化作千百细密黑丝，精准刺向石像关节缝隙。
咔、轰。
一尊石像应声碎裂。
其余石像动作明显一滞，幽火闪烁不定。
路清澜眼睛一亮：“它们联动有延迟！”
玄清已然察觉，他身影如鬼魅般穿梭，趁石像反应间隙，剑光连闪。
十一尊石像接连崩碎，尘埃落定。
祭坛中央，一团暗金和漆黑交织的雾状物开始剧烈翻涌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扭曲感。
玄清皱眉：“这是上古残留之物？”
路清澜从他身后探出头，紫眸扫过祭坛上那些闪烁着血光的古老符文，若有所思。
这阵法的确有些年头。
不过他们口中所谓的上古魔宗，也就是数万年前的事。
若真要论起上古，该是魔气初生、天道始定的洪荒岁月。
那个年代，她亲身经历过。
上古之魔，乃混沌所凝，是天理中破灭与终焉的化身，行吞噬本能。
而如今所谓的魔，不过是人心沉沦、欲望所化的产物，汲汲营营，尽是私欲。
二者虽源流不同，气息迥异，却也有相通之处。
说到底，不过都是——追逐力量罢了。
“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，被魔气泡坏了。”她说着，反手从背后抽出归墟神剑。
玄清曾问过剑的来历。
那时只有八岁的小女孩眨着紫眸，一脸无辜：“就是我们认识的那天，它主动找上我的。”
他当然不信。
但这六年来，它能自动护主，也算能保护阿澜。
这就够了。
此刻，路清澜握着剑，不太确定地说：“我感觉，它好像想让我砍那团东西？”
归墟兴奋了一下。
魔气，它最擅长和它交战了。
团团日常无语扶额，主人，太能装了。
雾状物猛地膨胀，暗金触须疯狂射出。
玄清正要动作。
路清澜已上前一步，双手握剑向前一刺。
剑身骤然亮起金光，剑光所及之处，雾状物如冰雪消融，迅速瓦解消散。
不过几息，庞然之物便化作青烟，只留下一枚暗金色碎片悬浮空中。
碎片内，隐约有法则流光，却已被魔气侵蚀得斑驳不堪。
路清澜收回剑，小心地戳了戳碎片：“这就完了？”
玄清拿起碎片，仔细感知，随后眉头紧锁：“居然是天道碎片，可惜已被彻底污染。”
他心生骇然。
天道有缺。
这方世界的天道规则，恐怕当真崩坏了，难怪登天梯也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