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,是剑在引导你?”
路清澜低头看了看剑,又抬头看他,紫眸清澈:“好像是它自己动的,我就顺着感觉刺了一下。”
她将剑递到他:“你要看看吗?”
玄清接过剑的瞬间,剑身微不可察地一震。
魔气,归墟神剑有种想灭了对方的冲动,但还是算了,和主人同源魔气。
哎,它堂堂神剑,变成一把魔剑了。
归墟想哭。
但它是剑灵,没有眼泪。
玄清皱眉,她却一脸无辜:“怎么了?”
那剑入手温凉,剑身古朴无华,唯有剑灵似有星河流转。
他试图以神识探查,却石沉大海。
这剑,不简单。
他将剑递还:“收好。”
路清澜乖乖将剑背回身后。
玄清收起那枚暗金碎片,牵着她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,他又轻声唤她:
“阿澜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剑既选了你,便是你的机缘。”
他目视前方,声音平缓,“但要记住,怀璧其罪。”
路清澜眨了眨眼,用力点头:“不是还有你在嘛。”
玄清唇角微微一扬。
也是,有他在。
玄清牵着路清澜的手走出秘境裂缝时,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。
残阳如血,映照着荒芜的山峦。
两人并肩,身后拉出一双的影子。玄清的影子挺拔修长,带着剑锋般的凌厉。而走在他身侧的影子,已不再是六年前那个只到他腰间的孩子。
那影子如今已到他肩头,身姿初显少女的纤细窈窕,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。
玄清的神识从那两道并行的影子上掠过,停留了几瞬。
他侧头看她,声音比平日更温柔。
“之后,想去哪里玩?”
两人这些年都是居无定所,完全随她修炼为主。
路清澜正仰头看天边的晚霞,闻言转过头来。
暮色在她脸上镀了层暖光,紫眸清亮,鼻梁的线条已然有了少女的秀致,下颌的弧度褪去了孩童的圆润。
她真的长大了。
不是一日一日的渐变,而是在某个他不曾留意的时刻,那个总爱拽着他袖子喊大哥哥的小丫头,已经悄悄长成了眼前的少女。
路清澜认真想了想,看着他笑:“我们找个地方住下来吧。”
玄清微微一怔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泛起温热的涟漪。
住下来。
不是暂居,不是歇脚,而是像一个真正长久的家。
“好。”
玄清抬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你想住哪里,我们就去哪里。”
路清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落满了星光。
“要找个魔气纯粹又安静的地方,最好有温泉!”
玄清眼底含笑,宠溺无比:“要求不少。”
“要住很久很久的,”
她理直气壮,“当然要最好的。”
玄清心尖微颤,握紧她的手:“好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他望向远方,“南境云梦泽,我在那儿有处旧居。”
“可那里不是灵气充沛吗?”路清澜眨眨眼,“我修魔呀。”
“改。”
玄清语气平静,“布聚魔阵,迁魔脉。你想要魔泉,就引地火魔泉;想要魔植,就辟地来种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将灵地化魔域只是翻掌之事。
路清澜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,“就知道你最厉害!”
玄清垂眸看她。
少女的轮廓已褪去稚气,紫眸里盛满信赖。
只要她想要。
这世间万物,他都能为她改。
“走吧,”他揽住她,魔元涌动,“先去魔市,买布阵的材料。”
遁光起,两人消失在暮色里。
至于天道有缺的事,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。
此刻他只想为她造一个家,一个能住很久很久的地方。
……
三个月后,云梦泽深处。
原本灵气氤氲的山谷已彻底变了模样。
玄清以通天手段,从三万里外的黑渊迁移来三条中型魔脉,布下九重聚魔大阵。
如今谷中魔气精纯如雾,氤氲流淌,却丝毫不显暴戾,反而温顺地环绕着谷中央那座依山而建的小院。
院子不大,三间主屋以墨玉竹搭建,檐下挂着几串风铃。
是路清澜在魔市挑的,说声音好听。
院中辟了块药田,种着七八种低阶魔植,长势正好。
东侧引了地火,凿出一方温泉池,池水呈淡紫色,蒸腾着精纯的魔气。
今日院子终于全部布置妥当。
玄清站在院中,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这一切。
石桌石凳是他们一同从北境冰川采来的寒玉所制,夏日坐上去清凉沁人。
窗棂上雕刻的莲花花纹,是她画的样子。
每一处细节,都按她的喜好来。
他甚至特意在院角留了块空地,等她决定养什么小魔兽。
这三个月,是他千年来最温馨的时光。
每日布阵、建屋、陪她去魔市挑选物件,听她絮絮叨叨说这里要怎样、那里该如何。
只有晨起时她在院中练剑的身影,傍晚时两人坐在檐下看暮色渐沉,夜里温泉池边她哼着他听不懂的歌声。
他不敢放开神识去看,只能通过歌声听出她心情很好。
平凡得近乎虚幻,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头发软。
又是平凡的一日,玄清走到石桌旁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是她喜欢的云雾灵茶,虽对魔修无益,但她爱喝,他便常备着。
他抿了口茶,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石凳上。
等她从附近坊市回来,看见院子彻底完工,应该会很开心吧?
他想着她笑起来时紫眸弯弯的模样,唇角不自觉地扬起。
脚步声从院外传来。
玄清抬眼,看见路清澜抱着个油纸包走进来,发梢还沾着些雾气。
“回来啦。”他起身迎向她,“买了什么?”
“桂花糕!”
路清澜将油纸包放在石桌上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拆开,而是转身看着他。
玄清察觉她神色有些不同。
“玄清,”
路清澜轻声开口,紫眸清澈而认真,“我要闭关了。”
玄清微微一怔。
“我感觉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处,“魔丹已至圆满,魔婴将成。”
魔婴。
玄清心底一沉。
这是魔修至关重要的关口,凝魔丹,化魔婴。
一旦成功,便是真正踏上了魔道中高阶之路。
但此关极险。
魔气本就暴戾,凝聚魔婴时极易反噬,更别说……
“心魔劫将至。”玄清沉声道。
心魔劫中,修士所见皆为幻象,所为皆出本心最深处。可能是恐惧,可能是执念,可能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欲望。
路清澜点头:“嗯,我能感觉到。”
她抬起眼看他,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生死大事:“就在这几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