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清完全没想到,他足足等了三年。
第三月,他开始翻阅所有关于魔婴心魔劫的典籍。
虽然大多数记载都语焉不详,毕竟魔修功法本就隐秘,而能在心魔劫中保持清醒记录的人,更是少之又少。
第四月,他在静室外加布了第五重禁制,确保连一只飞蛾都无法闯入干扰。
半年时,云梦泽下了第一场雪。
玄清站在静室外,看着雪花落在屋檐上,积了薄薄一层。
他忽然想起,她还没见过这里的雪。
一年。
静室内依旧无声无息。
若非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越来越精纯、越来越磅礴的魔元波动,几乎要以为里面的人已……
他打断了那个念头。
只是闭关久些罢了。
魔婴关本就凶险,她天资卓绝,所需时日长些,也是正常。
他在院中新辟了片药园,种上她提过想试的几种珍稀魔植。
每日悉心照料,想着她出关时看见,应该会开心。
有时他会对着药园说话,说今日魔植长了多高,说谷外哪处开了奇异的花,说自己又做了什么点心,放在厨房。
虽然知道她听不见。
但说出口,好像就没那么安静了。
第二年春,魔植开了第一茬花。
紫色的花瓣,在魔气氤氲中幽幽发光。
玄清摘了一朵,放在静室窗台上。
第二天,花不见了。
他盯着空荡荡的窗台看了很久,心脏在那一瞬间跳得飞快。
但静室内依旧没有动静。
那朵花或许是被风吹走,或许是被什么小兽叼去。
他重新坐回石凳上,继续等。
等得久了,时间的概念便模糊了。
日出月落,季节更迭。
他守着这座小院,守着那扇门,守着里面那个正在经历生死关的少女。
有时他会想起她闭关前说的话。
“若一月后我还未出关……”
他当时打断了她,现在想来,或许她早就预感到了什么。
静室内,青莲光华流转,已持续了两年又十一个月。
【主人,你、你怎么把本源花瓣用在这里了?!】
团团吓得快要散架,【虽然只是一片,可那也是你混沌青莲的本源啊!拿来淬炼这下界的魔身,太、太奢侈了,会损耗本源的。】
路清澜闻言只是懒懒一笑:
“一片叶子罢了,几万年就又长出来了,不妨事。”
她垂眸,看着下方那具正在被青莲本源之力缓缓重塑的身躯。
不是彻底重造,而是引导那一缕本源之力,如同最顶级的匠人。
将她这具因修炼魔功而略显粗糙的身体,进行一遍深层的、触及根本的淬炼与升级。
既然修魔,她要修成魔神。
骨骼内的魔纹被梳理得更加玄奥,经脉中青辉与魔元达成了精妙的共生平衡,连肌肤发丝都浸透了本源滋养后特有的莹润光泽。
整个过程缓慢而精细,如同用神火细细锻造一件法器。
这才是她闭关需要整整三年的真正原因。
并非心魔劫难渡,而是这场以本源淬体的造化,急不得。
【这下好了,你这身体现在算什么?半神半魔?这气息拿到诸天界,说是上古魔神都有人信啊!】
“哦?”
路清澜眉梢微挑,眼底掠过一丝兴味,“魔神?听起来不错。”
【主人,你不会真打算……】团团吓得开始颤抖。
“逗你的。”
路清澜轻笑,“不过,这具身体现在倒是结实了不少,以后打架应该更顺手。”
她感受着体内那全新层次的力量循环。
青莲的秩序神性与魔功的混沌魔元并非排斥,而是在她本源之力的统御下,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强大的全新属性。
神圣中暗藏邪魅,秩序下涌动混乱,难以界定,却强大无匹。
【呜呜呜,主人你以后可千万别一时兴起,真的跑去魔界抢个魔神来当啊。】
团团发出悲鸣哭喊,【咱们是来做任务的,是来修补天道、拯救小世界的,不是来给天界制造新对手的!】
路清澜被它逗笑:“知道了,小唠叨。”
她收敛心神,将最后一丝青莲本源之力完美融入魔婴核心。
丹田内,那小小的魔婴周身,除了精纯魔元,更隐隐流转着一层唯有至高存在才能辨识的混沌青辉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路清澜很满意她的魔神小马甲,“该出去了。”
青莲光华开始内敛,磅礴的力量被尽数收束回她体内。
门外,是守了三载四季的玄清。
门内,是淬炼完成、连本质都悄然蜕变的路清澜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开了。
春暖花开。
玄清立在檐下,肩头已积不少飞花。
他手上还拿着一小簇紫色的花,像是被时光凝住的石像。
然后,他看见了门内的人。
春光与室内氤氲未散的淡青辉光交织,勾勒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。
墨发如瀑,几缕挑染般的暗紫垂在颈侧。
肤白胜雪,却透着一种被顶级魔元淬炼过的莹润光泽。
眉目依旧能看出从前的轮廓,却彻底长开了。
眉眼狭长,鼻梁秀挺,唇色是自然的嫣红。
最惊人的是那双眼,紫眸比从前更深邃,眸光流转间,既有少女的清亮,又沉淀着某种近乎神性的淡漠与慵懒。
她穿着闭关前那身简单的紫色衣裙。
这些年,她一直都选择紫色衣裳,玄清便也一直和她穿了同色的衣服。
可现在那衣料却仿佛被重新淬炼过,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暗金色的细密魔纹。
身量已到他下颌,身姿挺拔如竹,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、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风致。
十七岁。
不再是孩子,亦非完全的成人。
是一种惊心动魄的、正在盛放的美。
玄清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
三年。
他知道她在长大,却从未想过,再见时会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不是记忆里那个拽着他袖子、眼睛亮晶晶喊他玄清的小丫头。
而是一个连他都感到一瞬陌生,美丽得近乎危险的少女。
路清澜看着他,紫眸眨了眨,然后弯起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熟悉笑容。
“玄清。”
声音也变了。
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清越,尾音微微拖长,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。
“我出关了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,踏出静室门槛。
春风撩起她的长发和衣摆,她似乎不太适应这骤然清亮的春光,眯了眯眼,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。
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、微凉的另一只手。
“真暖和呀。”
手指却带着温润的暖意。
玄清猛地回神。
手指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,瞬间击碎了那层因时间产生的陌生隔阂。
是她。
还是他的阿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