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握紧她的手,将她往身边带了带,那簇沾染着春露的魔植花递到她掌心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“出来就好。”
目光却像生了根,在她脸上寸寸逡巡。
路清澜接过花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花瓣。修真界不兴此道,他这是?
她随意问:“我闭关了多久?”
“三年。”玄清低声答。
“三年啊……”
她若有所思,随即笑起来,“难怪我觉得好像睡了很久很久。”
她伸手,拂去他肩头零落的几片飞花:“一直守在这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傻子。”
她小声说,眼底笑意温软,“下次记得进屋。”
玄清没有应声。
他只是看着她,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白一眼补全。
然后,很轻地叹了口气,抬手,像过去无数次那样,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动作却有些小心翼翼,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长大了。”他低语,语气复杂难辨。
路清澜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,像只慵懒的猫:“再大也是你的阿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轰隆!
方才还春光明媚的天穹,瞬息间被无边无际的暗紫色劫云吞噬!
云层翻滚如墨海倒悬,恐怖的天威煌煌压下,锁定了刚刚踏出静室,身姿纤细的少女。
魔婴天劫,如期而至。
“待在我身后,不要妄动!”玄清的声音紧绷如弦。
“不必。”
路清澜向前几步,竟主动引那道雷霆劈向自身。
“你做什么?!”玄清瞳孔骤缩。
雷光贯体,她周身剧震,却硬生生将劫雷之力引入经脉,淬炼筋骨。
劫云震怒,后续雷霆接连轰落。
一道比一道凶悍。
路清澜以身为炉,以雷为火。
每一次雷击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,却也逼出体内杂质,筋骨在毁灭与重生中越发坚韧。
九雷过后,劫云溃散。
她立于焦土,周身隐有雷纹流转,气息纯粹而深邃。
归墟剑静静插在一旁。
路清澜看向玄清,两眼弯成月牙儿,信心满满的说:“看,我说我能行吧?”
玄清只是点了点头,低低嗯了声。
少女刚刚引天雷淬体,身上的紫袍被雷劈的破破烂烂。
他走到她面前,目光在她沾满烟尘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,侧过身去。
“衣裳破损得厉害,换一身吧。”
玄清垂眸,几乎被那片雪色深深刺了一下。
她已经不是小孩子,虽然还没有彻底盛开,却也是玲珑有致,像多汁的紫葡萄。
偏偏他神识强大,即便故意不看,神识也不受控制黏在她身上。
“哦,好!”
路清澜低头一看,发现身上衣衫已多处焦裂,笑了。
“干净的新衣物已备在你房中。厨房也温着粥,还有新做的糕点。”
这三年,他太想她了。
想她长大是什么样子,每年都给她炼制新的衣服。
一年又一年,不停换新的尺寸。
“太好了!”
玄清依旧微侧着身,待她先走,两人才一前一后,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。
他心中空缺了三年的地方,终于被填满。
至于她身上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气息,那淬炼得过于完美的身躯。
他看见了,却不想问。
只要她还在他身边,还是他的阿澜。
其余的,都不重要。
……
之后云梦泽的日子,像竹屋每天照常燃起的炊烟。
日常、温暖、充满烟火。
晨起,玄清醒得早。
往往天边刚泛起蟹壳青,灶间已飘出小米粥细密的甜香。
他如今早不辟谷,因为某个小姑娘皱着鼻子说:一个人吃饭没意思。
路清澜总在粥香里醒来。
她趿着玄清从凡界带回的兔头棉鞋,两只耳朵会随着脚步一抖一抖,揉着眼蹭到厨房门边。
“今天吃什么?”
玄清手下不停。
有时是金黄的糖饼,有时是撒了葱花的鸡丝粥,有时是包成兔子模样的豆沙包,有时只是碗简单的阳春面。
灶上总温着她爱的桂花蜜。
她曾问:“你怎么会做这些?”
他当时在调藕粉,顿了顿:“学的。”
为谁学,何时学,他没说。
她也没再问,只双眼亮晶晶的吃完。
这样的清晨,又持续了一年。
午后魔气最盛时,院中常有剑光。
玄清练的是他自创的寂灭剑诀,剑意凝练,魔元内敛,每一式都带着斩断因果的决绝。
剑气扫过时,连风都静了。
路清澜托腮问:“玄清,你的剑有名字吗?”
玄清垂眸看着膝头的长剑:“未曾。”
“为什么不取一个?”
“剑便是剑。”他答得简单。
路清澜歪头笑:“那我的剑有名字,叫归墟。”
玄清看向她,唇角上扬愉悦的弧度,“好名字。”
归墟……
玄清轻轻念着,眼里有些恍惚,“听着就像很熟悉似的。”
路清澜没接话,心情一时有点复杂。
这位爱人的身份,或许是她已经怀疑,却很不想去猜测的那种。
玄清练剑时,路清澜也会旁边比划。
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拿剑。
手腕总是抖,步伐总乱,有次转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,剑尖不小心扫过石凳,削下薄如蝉翼的一片石皮,切口光滑如镜。
她慌乱地收剑,满脸懊恼:“我刚刚分心了。”
玄清看了眼那光滑的切面,又看看她无辜的紫眸。
“无妨。”
他沉默片刻,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后来他教她运力,她努力尝试,魔元却总在关键时刻溃散。
可每当剑要脱手时,又会恰好被某种巧劲稳住,连她自己都一脸惊讶。
“玄清。”
她转头,笑得眉眼弯弯,“我好像找到感觉了!”
玄清端着茶杯,目光落在木桩那道痕上,又移回她脸上。
“嗯。”他抿了口茶,暗笑:“明日继续。”
风过庭院,檐下风铃轻响。
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场教学。
一个假装教得认真,一个假装学得认真。
至于真相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这个午后,阳光很好,剑影成双。
而她在他身边,笑得毫无阴霾。
晚霞将尽,玄清将一支墨玉簪放在石桌上。
簪体雕的是并蒂莲,两朵莲花缠在一处,枝叶相绕。
他目光灼灼,声音低哑:“生辰礼。”
路清澜拿起簪子把玩,看着那明晃晃的寓意,咦了一声:“这里面有东西在动。”
那莲心确实不是普通晶石,是空间石。
一旦戴上,若她遇险,会直接撕裂空间将他传送过去。
“玄清玄清,”
她蹦到他面前,仰着脸,“你这两个宝石,像不像两只眼睛?”
玄清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多年的石头,堵得更厉害了。
送玉簪是表达情意的意思。
可他的小姑娘,好像不懂……
“不像。”
“那像什么?”
他抬手,轻轻碰了碰那支簪子,掠过她鬓边温热的皮肤,“像我的阿澜。”
路清澜眨眨眼,踮脚凑近,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下巴:“你的阿澜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呢?”
她歪头问:“是我的玄清吗?”
玄清喉结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