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等他回答,她已经退开,蹦蹦跳跳地跑向厨房:“今晚吃什么?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呢。”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发间那支并蒂莲簪子,幽幽发光。
他叹了口气,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解释。
晚饭是长寿面,还有一桌她喜欢吃的。
路清澜吃得脸颊鼓鼓,含糊不清地问:“玄清,道侣是不是就要一直在一起吃饭?”
筷子停在半空,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话本里写的呀。”
她吞下一颗灵果,紫眸亮晶晶的,“说结为道侣后,就要同吃同住,一起修炼,还要双修?”
最后两个字她说得自然无比。
“你知道双修是什么吗?”玄清问,目光锁在她脸上。
路清澜认真想了想:“就是两个人一起修炼?效率更高?”
“不止。”
“那还有什么?”
玄清看着她纯粹求知的眼神,那些在喉间翻滚了多年阴暗炽热的话语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以后你会知道。”
他给她夹了块最大的灵菇。
路清澜哦了一声,低头继续吃面。
吃到一半,又抬头:“那玄清,我们要双修吗?”
“噗——”
玄清一口茶呛在喉咙里,咳得眼眶发红。
路清澜赶紧给他拍背,一脸无辜:“我说错什么了吗?不是说道侣就要双修吗?我们是道侣吗?”
玄清缓过气,盯着她看了半晌,伸手捏住她脸颊。
没用劲,只是轻轻捏着。
“阿澜。”他声音发沉。
“嗯?”
“你是真不懂,”
他凑近些,声音低沉地响在耳侧, “还是装不懂?”
她明明在别的方面,很通透的。
路清澜眨眨眼,紫眸清澈见底:“我该懂什么?”
四目相对。
烛火在她瞳孔里跳跃,映出他此刻近乎狼狈的神情。
可他该怎么说?
说他看着她从孩童长成少女,说那份最初的守护不知何时已悄然变质。
说他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,却更怕她因懵懂无知而错把依赖当情意?
许久,玄清松开手,靠回椅背,低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带着自嘲,也带着酸涩。
“算了。”
他说,重新拿起筷子,“吃面吧。”
路清澜乖乖低头,扒拉了两口面,又小声嘀咕:
“不过话本里还说,道侣之间会亲亲,玄清,我们亲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她拖长声音,似在思索,“那要试试吗?话本说感觉挺好的。”
“胡闹。”
玄清盯着她的唇看了几秒,赶紧挪开了。
路清澜看着他,“玄清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玄清抬眼,看见她正托着腮,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。
深夜。
替她掖好被角时,他坐在床边看了很久,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。
烛火摇曳,映着她安静的侧脸。
他低头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,可看到她红彤彤的小嘴,他却犹豫,终究还是没亲下去。
他想,或许她不懂。
又或许,她什么都懂。
可六年的养育,三年的闭关,一年的陪伴。
他确实没和她讲过男女之情。
他想,或许不该急。
她还不懂,他还可以等。
等她真正明白,何为男女之情,何为心动,何为双修道侣。
到那时,若她选的仍是别人……
玄清缓缓起身,吹熄了烛火。
黑暗中,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暗色。
放手?
不。
不会有别人,只能是他的。
玄清走出房间,缓缓抬手,看着月光下自己修长而有力的手指。
那便让她懂,用他的方式。
……
玄清特意选了傍晚时分,带她来到俗世有名的姻缘庙会。
华灯初上,街上成双成对。
刚见一书生为女伴簪上珠花,温柔低语。
便有一粗衣姑娘冲来,摔了珠花哭骂:“你说赶考,原来是拿我绣帕换的钱讨好别人。”
场面顿时大乱,玄清默默拉路清澜退开。
她问:“玄清,凡尘男子喜欢人,都要用别人的钱吗?”
“不是,”玄清面不改色,“这是个例。”
他转向不远处的许愿树,一对白发夫妇正并肩挂红绸,老先生写字,老妇人搀扶,目光温柔。
“这才是长久之情,”玄清语气缓和,“相濡以沫。”
路清澜点头:“这个好。”
话音未落,老妇人便叹道:“你当年写的情诗可比这长多了。”
老先生讪笑答应,两人拌着嘴渐渐走远。
玄清沉默,走到卖同心锁的摊前,挑了一把:“此物寓意永结同心。”
摊主大娘热情附和:“对对,刻上名字就一辈子分不开!”
路清澜接过锁看了看:“那要是想分开呢?”
大娘噎住。
玄清道:“既已同心,便不会想分。”
大娘又笑:“二位郎才女貌,定白头到老!我再送一对姻缘符,贴床头夜夜好梦,早日添丁!”
玄清:“……”
路清澜好奇:“添丁是什么?”
“就是生娃娃!”大娘笑回。
玄清拉起她便走。
路上,她还嘀咕:“玄清,凡尘喜欢都要生娃娃吗?可我不想生。”
玄清脚步不停,“修者不必。”
见她仍揉额不解,玄清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,回去吧。”
“不逛了?”路清澜笑问。
“不逛了。”
今天诸事不顺。
……
玄清又带路清澜来到修真界的仙缘会,实则是场大型相亲会。
两人换了白衣,收敛魔气,走入百花谷。
“带你见识何为男女相悦。”玄清说得正经,心里却计划着表白。
桃花林里,处处成双。
玄清领她观摩:剑修为仙子拂去落花,丹修红脸递上丹药,凉亭里琴瑟和鸣……
他一一分析,从举止讲到神情,路清澜听得认真。
玄清暗自欣慰。
这时,一青衣儒修走上去搭讪,对路清澜说:“仙子气质脱俗,可否共饮一杯?”
玄清脸色一沉,路清澜却先摆手,诚恳道:“抱歉,我在上课。”
对方一愣:“上课?”
她指向玄清:“我的师尊正在讲《修真界求偶行为模式》,你刚好是一种搭讪例子。”
儒修尴尬僵住,玄清暗叹无言。
周围几对男女也动作一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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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不要一起听?我师尊讲得可好了,刚才分析那边弹琴的,说他们指法同步七成,大概率能成……”
“不、不用了。”儒修转身就逃。
路清澜遗憾回头,眼睛发亮地问玄清:“这算成功还是失败搭讪?”
玄清看着她清澈的求知眼神,又望望迅速冷清的桃花林。
他沉默片刻,揉了揉眉心:“先下课。”
团团已经在识海里笑喷了。
这次,主人对自家爱人戏弄的可真狠啊。
难道是因为是最后一个世界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