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最后还是出去走走。
第一站,他们去了落霞宗。
落霞宗,一直都是个小宗门。即便是多年下来,也没有扩张。
楚云岫表面淡定地处理着宗门少量事务,内心的小人已经在胡思乱想。
这四年,她的人生就像开了挂。
哦不,是发现身边全是挂逼。
大师兄沈倾墨,前任魔尊,如今隐居后山打理药田。
其炼丹手法之精妙,总让楚云岫怀疑他魔尊任上是否兼职过首席丹师。
这份田园宁静偶尔也会被打破。
上月,一位魔将寻至后山,远远跪地禀报:“魔域大乱,洛云卿走火入魔将死,恳请尊上归位主持大局!”
沈倾墨头也未抬,随手抛去一把锄头:“东边第三垄的蚀骨幽兰该松土了。干不完,就把你种进去当肥料。”
于是,那位曾叱咤风云,修为比她还高的魔将,只得顶着烈日,在后山兢兢业业地松了一下午土。
临走时,沈倾墨丢给他一瓶丹药:“除草有功,赏你的。”
高阶魔将捧着那瓶珍贵魔丹,表情复杂至极。
而远处的楚云岫,早已用留影石默默记录下这一切。
素材+1。
标题都想好了:《震惊!前任魔尊退隐后,竟让手下大将做这事……》
她决定了,等哪天修真界太平了。
就把这些大佬们的退休生活实录整理成册,书名就叫《落霞宗秘闻:那些年,我们隐藏身份的日子》。
肯定畅销。
二师兄花辞树,妖界新主,日常是在西厢院扎根,进行光合作用与睡眠。
醒时热衷研制灵食,美其名曰探索生命形态。
偶有妖界下属来访。
上次一位翠鸟妖将汇报完事务,刚提及长老们盼他归去,一根花枝便卷着食盒递来。
“新做的百花凝露糕,”
妖主发出慵懒嗓音,“带回去给长老们尝尝。别总打打杀杀,多研究美食养生。”
翠鸟妖将捧着那盒香气四溢的糕点,讷讷应下。
待其离去,花辞树才打着哈欠现身,眼角泪花微闪,轻声嘟囔:“还是小师妹好,总把我做的点心吃完。”
恰好路过的楚云岫:“……”
不,师兄,我只是不敢浪费。
谁知道那些漂亮点心里,掺了什么妖界特产。
她面无表情地走开,内心再次更新了记录:
素材+2。
标题暂定:《妖界之主的别样退休:从执掌妖域到沉迷厨房》。
三师兄,万宝阁那位酷爱体验炼器的少主。
他的日常:打铁,找稀有材料,以及往宗门仓库扔东西。
一箱练手剩下的星陨玄铁。
一件炼废了的上古阵纹护甲。
最离谱的是一尊从秘境随手扛回来的青铜小鼎,用最低阶灵草都能炼出极品丹,药香飘出三百里。
素材+N。
楚云岫看着又一次告急的仓库,麻木地更新记录:
《万宝阁少主离家出走实录:不是在秘境扛鼎,就是在火山口捞铁。》
《论练手废料如何撑爆一个小宗门的仓库——三次。》
她觉得自己这当家管事的,当得越来越像大佬托儿所兼珍宝寄存处了。
而他们那位看起来最像普通人的挂名师父。
楚云岫现在觉得,这绝对是终极BOSS。
能把魔尊、妖主、首富继承人凑一块儿还不打起来,这本事比统一三界难多了。
至于她自己?
哦,一个假装正经的退休杀手。
现在是小宗门里唯一的正常人,兼宗门实际运营者、财务总管、人事经理、以及吃瓜群众。
“云岫师姐!”
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。
是山下镇子里雇来帮忙洒扫做饭的小桃,急匆匆跑进院子,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好奇:
“山门外有两位仙人,说是云梦泽来的,要找管事的!”
楚云岫正在核对这个月的米粮油盐采购单。
没错,大佬们也要吃饭,尤其是花辞树师兄对食材很挑剔。
楚云岫眼睛唰地亮了。
瓜来了。
还是修真界顶流大瓜。
“请到观霞亭,上壶好茶。”
她想了想,这时候:大师兄应该在炸炉,二师兄或许又在睡觉,三师兄不在,至于师父忽略。
虽然玄清之前来了多次,但她始终挺忌惮这位前师尊。
不过,现在只能她顶上了。
她快步走去,推门前一秒调整好表情。
她见到两人微笑,语气自然却恭敬:“玄清前辈,路道友。二位请坐。”
内心疯狂输出:让我看看,让我仔细看看。四年了,感情进度到哪儿了!
玄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,熟人最好也别近的样子。
但楚云岫敏锐地注意到,他站得离路清澜比四年前近了至少半步,而且目光时不时就往旁边飘。
那眼神完全是看恋人的浓情蜜意……
路清澜变化更大,整个人像被仔细蕴养过的美玉,修为扎实,气色好得能去给养生丹药代言。
哪有一点被采补的憔悴?
“啧,”楚云岫心里点评,“传闻一点也不可靠,这分明是双修共赢典范。”
前几年他们还常来,那时候就看出玄清对路清澜照顾的无微不至。
那时,大师兄已经说过,七窍玲珑芯对路小友作用不大了。
但玄清还是不放心,每隔一段时间就过来,给她巩固一下神魂。同时也带来相应的珍贵药草,大师兄也乐意收下,也就来往多些。
这段时间外界传闻的炉鼎什么的,她压根不信。
楚云岫这才想起后山还有两位大佬师兄,赶紧交代小桃:“通知沈师兄和花师兄,今日有贵客。”
之后,沈倾墨和花辞树来了。
沈倾墨和玄清已经比较熟悉,而花辞树对飞升也很感兴趣,便主动请玄清去他们院子喝茶。
最后剩下楚云岫和路清澜面对面坐着。
路清澜看着楚云岫一直用古怪眼光看她,就好像看稀奇物一样。
她用以前的语气故意问:“楚姐姐,你看什么?”
楚云岫假装咳嗽,收起内心的乱七八糟想法,忽然问了句:“路道友,相识多年,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故乡具体在何处,是怎样的风土人情?”
路清澜眨了眨眼,只笑不语。
这反应让楚云峋心头那点疑虑的火苗腾地窜高了几分。
她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句,清晰却又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:
“那道友故乡,可也有九年义务教育?”
十年前初遇时,路清澜年纪尚小。
即便有些特别之处,她也未曾深想。
可如今对方周身气度与修为进境实在微妙,让她心底那个尘封已久的猜测,再也按捺不住。
路清澜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,随即化为玩味。
她轻轻靠向椅背,姿态依旧慵懒,却说了一句别的暗语:
“彼岸花开,黄泉路引?月落忘川,生死无名。”
楚云岫瞳孔骤然紧缩,心脏狂跳。
她居然知道自己以前杀手组织的暗语?!